临南城西区,一条偏僻巷子深处,有座外表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灯火,黑黢黢一片,却隐隐有几道晦涩阴冷的气息交错着。堂屋里,数道身影隐在黑暗里,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轮廓。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像砂纸在磨:
“……张老怪重伤的消息,基本坐实了。城主府那几个老家伙最近频繁进出秘地,脸色都不好看。”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上,压着兴奋:
“好,太好了!这临南城要是没了张玄胤,就是块现成的肥肉!合欢宗那帮娘们儿吃相太斯文,逍遥派眼睛长在脑门上,离火宫倒是蠢蠢欲动……嘿嘿,正是我圣教重回天南的好时候!”
“别大意。”一个沉稳阴冷的声音打断道,这人气息最是隐晦强大,像是领头的。
“张玄胤未必那么容易就死。临南城他经营了几百年,底子还在。何况,正派那些伪君子,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圣教轻易得手。”
“我们这回潜进来,头等任务是接应‘那位大人’的布局,把水搅浑,制造机会。其次,才是搜刮资源,发展信众。”
“杨天骄那边……”嘶哑声音问。
“不用管他。那小子是陆老鬼的棋子,也是根不错的搅屎棍。他闹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必要的时候……可以暗中给他行点方便,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首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听说,城里新冒出个叫季仓的炼丹师,好像和王家走得挺近,还跟离火宫不,临南府那个‘紫灵’有点牵扯?”尖细声音忽然问道。
黑暗里,首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个筑基中期的炼丹师,无足轻重。不过……留神看着点就行。要是不识相,或者碍了事,随手处理掉便是。”
“眼下,全力准备‘血祭之仪’,迎接‘那位大人’的下一步指令。这临南城……很快就要变成猎场了。”
几声低沉阴冷的笑在黑暗里滚过。随即,几道黑影如同溶进夜色,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院子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深秋的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
与此同时,临南城东区,地下三丈深的地方。
一处原本废弃的灵石矿道被悄悄改造成临时据点。岩壁上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萤石,照得人影幢幢,气氛阴森。
十几名修士或坐或站,气息驳杂,最低也是炼气后期,更有五六人已经到了筑基期。他们穿着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戾气和警惕。
角落的阴影里,两道身影相对坐着。
左边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披风,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鬼面,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气息内敛,但周身隐隐流转的锋锐之意,表明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正是云山。
右边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眉心斜划到右脸颊。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刃,气息外放,筑基中期的修为带着毫不掩饰的血腥味——这便是近年活跃在南荒边缘、让不少商队闻风丧胆的劫修头目,刘一刀。
“人都齐了。”刘一刀嗓音沙哑,像砂纸在刮,“林护法交待的事,你都清楚了吧?”
云山微微点头,鬼面下的声音平稳无波:
“过几天,‘万宝拍卖会’要拍一枚‘三阶金翎雕妖丹’。我们的差事,就是在拍卖会上制造足够的混乱,帮林护法暗中把这丹夺到手,或者毁掉。”
“嘿嘿,张老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刘一刀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贪婪和讥讽,“自己受了重伤,道行大损,就急着想堆出个金丹接班人来。可惜啊,盯着临南城这块肥肉的,可不只我们鬼刀门。”
云山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边。
加入鬼刀门这些年,他手上沾的血不少,修为也从炼气后期一路突破到了筑基。门派给的功法、资源,确实让他脱胎换骨。
可代价是,过去的一切,都成了必须割舍的云烟。现在的他,只是鬼刀门一把还算锋利的刀,指向哪里,身不由己。
“林护法那边,计划具体怎么走?”云山收敛心神,问道。
刘一刀压低了声音:“拍卖会守卫森严,硬抢不容易。但咱们可以制造几起‘意外’……”
“比如,提前在拍卖场几个要紧地方布下‘乱灵符’,一引爆,足够把场子里的灵气搅乱,弄出恐慌。到时候人群一乱,守卫的注意力一分散,林护法自然有机会下手。”
他顿了顿,眼里凶光一闪:“另外,离火宫那边……我听到风声,他们好像也对那枚妖丹有意思。”
“要是时机合适,咱们不妨把水搅得更浑些,最好能让离火宫的人和城主府当场就冲突起来。”
云山眸光微动:“离火宫和我们有合作?”
“合作?”刘一刀嗤笑一声,“那群伪君子,怎么可能明面上跟我们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们想拦着张玄胤培养接班人,我们想把临南城搅乱,各取所需。林护法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离火宫的人行点方便,甚至……帮他们一把。”
他看向云山,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起来:“听说你妹妹现在在一个叫季仓的炼丹师手底下做事?”
云山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鬼面下的眼睛盯向刘一刀:“这是林护法的意思?”
“就随口一提。”刘一刀摆摆手,但眼里的试探没消,“当然,一切以拍卖会的差事为先。不过云老弟,既然入了圣门,有些牵挂……该断就得断。不然日后成了软肋,害人害己。”
云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心里有数。”
刘一刀不再多说,起身走向那群亡命徒,开始分派具体的任务。
地下据点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和狞笑,空气里弥漫着阴谋和血腥的味道。
云山独自坐在阴影中,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妹妹……季仓……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当年青云坊市混乱中,自己戴着面具逼云薇姐弟登上红舟的画面……
“各安天命吧。”他心中低叹一声,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