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南峰顶,“别有洞天”福地。
一间禁制重重的静室内,檀香细细。
张玄胤盘坐蒲团上,脸色比上月瞧着苍白了些,周身气息虽依旧深不可测,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他身前站着三人。
左侧是个身着青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气息圆融,已达假丹之境,正是大弟子李文远。
右侧是位气质清冷、眉目凝霜的女修,同样假丹修为,是二弟子白月清。
站在中间的男子最是年轻,看去不过二十七八,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离假丹只差一线。
便是张玄胤的关门弟子,也是其子,苏宁。
“宁儿,”张玄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字字清晰,“不日拍卖会上那枚金翎雕妖丹,务必拿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丹性锐而烈,正合你功法路数,可作为结丹时淬炼真元、凝聚丹火之引。”
苏宁躬身应道:“师尊放心,弟子已备足灵石,定将此丹带回。”
李文远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尊,近日城中暗流涌动,各方耳目齐聚。拍卖妖丹的消息虽秘,恐怕瞒不过有心人。是否需要加派人手,以防万一?”
白月清也轻声补充:“离火宫、逍遥派近来在城中活动频繁,魔教似也有踪迹隐现。此番拍卖,怕不会太平。”
张玄胤眼中掠过一丝厉色,随即化作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临南城这块肥肉,他们觊觎已非一日两日。如今为师伤势未愈,他们便觉有机可乘了。”
他目光扫过三位弟子,语重心长:“天南修仙界,元婴修士多为战略威慑,轻易不会出手。真正决定一地局势、资源归属的,往往是金丹层次的力量。”
“我城主府能镇住各方,一靠为师修为,二靠你大师兄、二师姐两位假丹,三靠这护城大阵与多年经营。”
“如今为师有伤在身,他们便想断我传承,阻宁儿结丹。一旦城主府后继无人,待为师将来道行衰退或是坐化,这临南城……怕就要被群狼分食了。”
静室内一时无声。
苏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张玄胤看了他片刻,轻叹一声:“结丹之事,急不得。资源、机缘、心性,缺一不可。此次拍卖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准备数样灵物。这期间必会遭各方阻挠,你需有心理准备。”
他略一停顿,看向李文远与白月清:“拍卖会当日,你二人暗中护卫。若有人敢动手,不必留情。但记住,首要目标是妖丹,莫要陷入缠斗。临南城的规矩,还没到任人践踏的地步!”
“是!”三人齐声应道。
……
临南城表面依旧繁华。
坊市间叫卖声此起彼伏,修士往来如织,交易不绝,看似一切如常。
但有心人能察觉到,城中巡逻的城主府卫队比往日密集了许多,某些区域隐隐有陌生而强横的气息潜伏着。
离火宫驻地近日人员调动频繁,逍遥派弟子在街头巷尾出现的次数也明显多了。
一些敏锐的散修开始悄悄囤积丹药符箓,或是盘算着暂时离城避避风头。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栖霞山洞府内,季仓收到一封来自王家的正式拜帖。
帖子以灵檀木为底,镶着金丝云纹,展开后有淡淡墨香。
措辞极为恭敬,言明家主王守业诚邀季丹师过府一叙,为前次醉仙居消息泄露之事郑重致歉,并备薄礼以表心意。
“前次消息泄露……”季仓指尖轻轻敲了敲帖面。
指的自然是杨天骄强闯醉仙居、强买筑基丹那日。
此事当时只有他和王家知晓,事后吃亏的是他,消息从哪边漏出去的,不言而喻。
虽未必是王家故意,但泄露确是事实……王守业此举,既是赔罪,恐怕也有借此机会进一步结交的打算。
季仓略作思忖,提笔回复:“承蒙相邀,明日巳时,必当登门拜访。”
……
三日后,晨光微熹。
季仓带着云薇准时来到王家府邸门前。
今日云薇换了一身浅青色的新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仍是侍女打扮,却比平日更显清秀。
王守业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二人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季丹师、妹妹,里面请。”
他并未直接引往正厅,而是转向府邸西侧:“前日提及的青玉鹿,眼下正在西苑御兽场。季丹师若有兴致,不妨先去看看。”
说着,又转向云薇:“你嫂子和侄女在内宅备了些茶点鲜果,一直想请你过去说说话。”
云薇看向季仓,等他示意。
“也好。”季仓点了点头,云薇便跟着王家一名丫鬟,往内宅去了。
王守业这边,领着季仓穿过几重月门,眼前豁然开朗。
西苑占地颇广,绿草如茵,几处围栏内圈养着数十头形态各异的灵兽。
有踏云驹、铁甲犀,也有几只季仓叫不上名字的异兽,或低头食草,或悠闲踱步,生机盎然。
一名身穿御兽服的中年管事迎上前来,恭敬行礼:“家主,季丹师。”
王守业摆摆手:“带路吧,去看看那几头青玉鹿。”
管事引着二人来到一处以青竹围成的宽阔栏舍前。
栏内七八头鹿或立或卧,通体青翠,毛色润泽如玉,鹿角似碧玉雕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青玉鹿性情温和,步履平稳,天生亲近草木灵气。”
王守业介绍道,“寻常青玉鹿成年后多为一阶中品,少数可达上品。我王家这批是精心选育的,皆是上品,其中三头已接近一阶极品,离突破二阶只差一线了。”
他顿了顿,看向季仓:“季丹师可随意挑选一头,权当王家前次疏忽的赔礼。”
季仓目光缓缓扫过栏内鹿群,这些青玉鹿确实神骏,眼神温驯,灵气内蕴。
他并未急着挑选,而是沿着围栏缓步走动,仔细打量着每一头鹿的体态细节。
忽然,脚步在栏舍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站着一头体型略显瘦小的青玉鹿,肩高比同伴矮些,毛色也不如其他鹿那般青翠欲滴。
最特别的是,它颈侧靠下的位置,生着一片巴掌大小、墨染似的奇异斑纹,与周身青玉般的色泽格格不入,宛如美玉上的一道瑕疵。
“这头鹿……”季仓看向管事。
管事面露难色,王守业却已走上前来,坦然道:“季丹师好眼力。此鹿……确有些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