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业示意管事打开栏门,亲自领着季仓走近那头鹿。
那鹿见人过来,并不惊慌,只温顺地抬起头望来。
颈下那片墨色纹路在日光映照下格外清晰,隐隐有暗光流转。
“这头鹿本是这批里资质最好的,”王守业轻抚着鹿颈,叹了一声,“三年前就有突破二阶的迹象了。”
“不料在突破关头突然生出异变,颈下长了这片墨纹。”
“族里长老查验后认为,这是罕见的‘血脉返祖’——若能成,便可褪去青玉鹿的身形,进化为‘青纹鹿’,血脉潜力大增,将来直指二阶甚至三阶都有可能。可要是失败……”
他摇了摇头:“便会止步于此,终生难破一阶,这墨纹也再不会褪了。”
季仓仔细端详着那片墨色纹路。
以他筑基中期的神识感知,能觉出纹路下方隐约有精纯的木灵气在缓慢汇聚,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始终无法贯通全身。
“王家既知它有返祖的可能,为何不继续培养下去?”季仓问道。
王守业苦笑:“培养一头变异的灵兽,耗去的资源比寻常的多得多。况且返祖这事风险太大,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
“王家开销不小,每一份资源都得用在刀刃上,实在没法为一头前途未卜的鹿投入太多。”
他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些:“不瞒季丹师,这头鹿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三年。”
“族里长老会半月前议定,要是再没突破的迹象,就按普通一阶上品灵兽处理,或卖或留作自用。”
“今日季丹师若看中它,我王家愿以寻常青玉鹿的价格相赠,绝不隐瞒实情。”
季仓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回那鹿身上。
鹿眼清澈温润,仿佛知道自己的处境,却依旧平静。
他心念微动,丹田内的本命灵植九幽草悄然摇曳,一股精纯的木属灵识顺着经脉探出,轻轻拂过那片墨色纹路。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力反馈回来,带着某种古老而纯粹的草木气息。
这鹿……并非没有希望。
“就它吧。”季仓做出了决定。
王守业愣了一下:“季丹师可想清楚了?这鹿虽便宜,但往后可能……”
“无妨。”季仓笑了笑,“修仙之人,也讲个缘法。我与此鹿有缘,便是它了。不过……”
他话头一转:“价钱还是按市面上一阶上品灵兽的价来算,王家不必减价。另外,季某手里还有一批丹药,想跟王家换些别的资源。”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只玉瓶:“这是十五粒凝元丹,都是二阶中品。另有两瓶成色欠佳的‘蕴神丹’,药力还在,喂给灵兽应该合用。”
王守业接过玉瓶,拔开塞子略一查验,眼中闪过讶色。
凝元丹是修士常用的进阶丹药,季仓这批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而那所谓的“劣质蕴神丹”,虽品相确实不佳,但其中蕴含的灵力颇为精纯,用来喂养灵兽确实合适。
“季丹师想换什么?”王守业收好丹药,正色问道。
“十株百年份的精品火云草,根系要完好。再要一批二阶妖兽的血,种类不限,但需新鲜,我制符研究用得着。”
季仓顿了顿,“若有属性合适的二阶妖核,也愿意收一两枚。”
王守业略作沉吟,笑道:“火云草和妖兽血都好说,库房里就有现成的。妖核嘛……近来确实收了几枚,其中一枚火属性的‘炎蹄兽妖核’,品相还不错,或许合季丹师用。”
他唤来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领命,匆匆去了。
不多时,管事带着几样东西回来:
十株栽在特制玉盆里、根系裹着灵土、叶片赤红如火的火云草;
三个封存着暗红色液体的寒玉瓶;
还有一枚鸽卵大小、赤红如火的妖核。
“火云草都是一百五十年份上下的,生机完好。妖兽血取自三头不同的二阶火属妖兽,昨日才取的,灵力未散。”
王守业一一介绍道,“这枚炎蹄兽妖核,取自二阶初期妖兽,品相完整,里头火属妖力颇为精纯。”
季仓查验无误,点头收下。
这笔交易,双方各取所需,算是公道。
王守业又示意管事取来一个藤编小筐,里头装着十株青翠欲滴、叶片肥厚的藤状灵植:
“这是‘青玉萝’,喂养青玉鹿的主食,长期吃对它有好处。这十株送给季丹师,算是个添头。”
季仓拱手:“多谢前辈。”
交易既毕,王守业让人把那头颈带墨纹的青玉鹿牵了出来,鞍具也一并备好。
鹿温顺地跟着季仓,不时低头轻轻嗅嗅他的衣角,显得很是亲昵。
……
这时候,王家内宅一处临水的花厅里。
王雪薇和一位身着淡紫锦裙、气质温婉的美妇正陪着云薇喝茶。
美妇便是王守业的妻子,王雪薇的母亲周氏。
“云薇……妹妹,”周氏亲手为云薇斟了茶,笑容亲切,“尝尝这‘雾隐翠毫’,是南荒那边的特产,一年也出不了几两。”
她这声“妹妹”叫得还有些生涩,眼神却是真诚的:“听守业说,你在季丹师府上把里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能干。”
云薇连忙起身:“夫人折煞我了,叫我云薇就好。”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周氏轻轻按住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守业的妹妹,按辈分,雪薇该叫你一声姑姑的。”
王雪薇也乖巧地起身,盈盈一礼:“雪薇见过姑姑。”
云薇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红了:“小姐快别这样……”
“叫姑姑才是正理。”
周氏笑着拉云薇重新坐下,“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常来府里走动。雪薇这孩子整天就琢磨符道,也没什么玩伴,你俩年岁差不多,正好能说说话。”
王雪薇也笑道:“是啊姑姑,我正有些调符墨的难题想请教季前辈呢。您常在他身边伺候,耳濡目染的,肯定也懂些药理,或许能给我提点一二。”
云薇心里百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这“王家小姐”的身份来得有些莫名,王家人待她客气尊重,却总让她觉得脚下不踏实。
此刻周氏和王雪薇的亲近,真诚里透着几分她看不透的复杂。
“我……我只略懂些皮毛。”她改了自称,轻声应道。
周氏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三人聊起茶点、花草、家常琐事,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