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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2章 条分缕析泾渭分
    阮月不禁倒吸一口寒气,接着道:“我同韫儿相处多年,她的医术我司空见惯,比谁都清楚。从不墨守成规,每每出奇制胜,用药如用兵,剑走偏锋却总能药到病除。她精通药毒一体之理,能制奇药,未必不能制毒……”

    

    “你是说……”司马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可置信也难以置信:“这疫病,可能是唐姑娘所为?是她替华阳阁制出来的?”

    

    却见阮月坚定摇了摇头,十分果断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不,一定不会是她!”

    

    她扞卫着心中信念:“韫儿心思纯厚善良,自幼受家中熏陶,家中更是世代行医,悬壶济世,从来仁心济世,视人命至重,千金不换。她宁可自己受苦,也不肯让旁人因她而受半点委屈……”

    

    “这样的人,怎会替华阳阁制出祸害无辜的毒来?怎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百姓在疫病中挣扎死去?绝无可能!”她停顿一瞬。

    

    紧接着将心中盘桓已久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猜想……华阳阁囚禁韫儿,是想要让她制毒,从而散播疫病,以此达到他们的目的。可韫儿既有此能力,能制毒,说不定,也可以解下此疫!”

    

    阮月眼眸豁然开朗:“可是广纳四方神医之下,各方高手云集,各显神通,倘若真有人先行解下此疫,华阳阁又当如何?”

    

    “便前功尽弃了……”司马靖顺着她的言语,一层一层推敲下去,倏尔眼中一亮,笃定敲了一敲桌面:“此是……一箭三雕之计!”

    

    似乎想通了些什么,他背着手起身,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将推演的结果一一铺展开来:

    

    “华阳阁散播疫病,其一,是为骤减边境人口,使土地十室九空,从而鸠占鹊巢,取而代之。同时以灾情惨重,耗尽宵亦的钱财粮草,让朝廷疲于奔命,无暇他顾。”

    

    他转过身来:“其二,借此天灾人祸,将流言蜚语扣向朝廷,扣向你我头上,说是中宫不吉,御座不为,故而天降凶兆,以此搅乱民心,动摇国本……”

    

    其三则在宵亦弹尽粮绝,民不聊生,朝廷威信扫地之时,他们再广播解药,以救世姿态出现,大收人心,收买民心。届时揭竿而起,便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占,再无后顾之忧!

    

    说罢,司马靖再度坐下与阮月四目相对,两人眼中俱是同样的清明与笃定,彼此映照,彼此印证。

    

    阮月肯定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形势所迫,朝廷广纳神医,各方高手云集之际,华阳阁必然会抢先一步,先行将解药散播出去,提前收网,以免被他人捷足先登。”

    

    “而哪方疫病出现转机,率先好转,哪方便是韫儿所在之处,亦是华阳阁所在之处!”她目光如炬,直直望着司马靖:“以此!便可揪出华阳阁的踪迹!找到韫儿的下落!”

    

    “不错,的确是好计……”司马靖眼眸垂下,睫毛瞬时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两人所思不谋而合,阮月也眉头紧蹙,她缓缓开口:“华阳阁虽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可是……”

    

    她心中仍有疑问,一个盘踞在心底许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疑问……

    

    华阳阁怎就这般胸有成竹,这般笃定自己能够坐稳天下,这些手段可以乱局,可以搅局,却不足以定局,不足以治天下。除非……

    

    思绪霎时间如惊涛拍岸,巨浪滔天,将她的心口撞得生疼。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激灵,寒意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如若所料不错,想要定局天下的唯一筹码,便是先帝与太皇太后的嫡出之子!亦是华阳阁之主。

    

    此念一出,阮月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她强自镇定,在心中推敲起来,默默计算着什么,若真是先帝嫡子,到如今也该二十二三岁了。

    

    二十二三岁正是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年纪,正可以独当一面,搅动风云……此人年岁不高,才一出手,便击得他们几乎无有招架之力,步步被动,处处掣肘!

    

    好厉害的谋术,好深沉的手段,好精妙的布局!端坐于暗处不动声色,却将朝堂上下,后宫内外以及天下百姓都当成了手中的棋子,任他摆布调度。

    

    “可是……”阮月紧咬牙关。

    

    可是以疫制边,将无辜百姓尽数置于夺权的棋盘之上,用数以万计的性命去铺就一条通往龙椅的路。这未免,太过于极端残忍,太过于……令人发指!

    

    阮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冷静着将满腔的寒意与愤怒,一点一点压回心底。随之一股寒气自下而上,犹如地底阴风从脚底蔓延开来,渐次侵入四肢百骸。

    

    阮月顿感浑身酸软,想要强撑着站起身来,可扶着案沿却无济于事,双腿踩在棉花上一般,使不上半分力气。

    

    司马靖指尖轻叩桌面,仍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之中,眉间微蹙,目光虚浮望着前方某处,脑中还在推敲着层层叠叠的布局与算计。恍然抬眼,目光流转之间,落在阮月身上却猛然一滞。

    

    只见她脸色煞白,额上微微沁出细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急上前一步,双手扶住阮月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了月儿?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阮月浑身湿透,汗水不知何时已浸透了衣衫,全然打不起精神,软塌塌倚倒在司马靖怀中,紧蹙眉头闭着眼,连呼吸都显得有气无力。

    

    司马靖连忙高声:“宣太医,快宣太医!”他一边喊着,一边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到软塌前将她放下,又拉过薄毯,仔仔细细盖在她身上。

    

    “我没事……”阮月靠在枕上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子才渐渐平缓下来,恢复了一些气力。

    

    司马靖伸出手来轻轻抚过她额头,微凉之间还带着未干的汗意,遂从袖中取出丝帕,一点一点替她拭去汗水。

    

    心疼之中涵盖着自责:“一定是这些日子累着了,日夜不歇,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总是这样,总是逞能,为什么累了也不肯好好休息呢?再将自己身子拖坏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他絮絮叨叨说着,眼底俱是一片深深的后怕,却怎么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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