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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0章 坦诚正统论行迹
    太后会意一笑,倘若没有那件事,这个儿媳她是喜欢到心坎里去的,聪慧而不张扬,端庄而不刻板,既有大家闺秀气度,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胆识。

    

    她自认除阮月以外,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她的靖儿,除靖儿以外,亦没有一个男子可配得上阮月。这两个孩子,简直天造地设,珠联璧合,是上天赐给彼此最好的礼物。

    

    只欢愉一瞬,太后脸色便立时沉了下来,直直望着阮月:“当年阮氏一门深受李党之害,含冤多年,以致你们母女流落民间多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本宫都知道,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自打你入了京师,便日复一日寻找为你父雪冤的证据,明察暗访,不遗余力,本宫也都心知肚明,从未阻拦。”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随即单刀直入,毫不留情刺入阮月心口:“可是月儿,你究竟对正统知道多少?在寻访李党当年罪证之际,你明察暗访,出入各处,接触各色人等,若说你对此事丝毫不知,本宫不信,想来你自己也不会相信。”

    

    阮月立时浑身抖擞,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这一日终究是来了。她曾无数次在深夜中设想过这一刻,该如何应对,可当真正来临之时,仍觉得措手不及。

    

    太后意犹未尽,继而说道:“本宫今日给你一个机会,将你所知道的桩桩件件,悉数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阮月明若星辰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恐惧,没有躲闪,只有坦坦荡荡的坦诚与谨慎的权衡。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望向太后:“回母亲话,妾只知当年先帝祖爷曾留有密诏流落宫中,与明发的遗旨所立继人有二。当年,李梁二党为争权夺利,曾多番苦寻此诏,掘地三尺,却始终下落不明,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诏中旨意内容,立继为谁?”太后端起茶盏,又浅浅抿下一口,似乎将怀中的凶气也冲淡了几分。

    

    阮月垂下眼帘,恭谨如常:“月儿……不知。”

    

    她将话说得极有分寸,点到为止,既不深入,也不回避。若说自己不知,在这样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境况之下,显然是不可取信的,太后不会信,换了谁都不会信。

    

    但是若将自己所知道的悉数告知,和盘托出,那么自己的结局,想必并不会比当年的杨妃好到哪去,甚至可能更惨,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沉默良久,听着窗外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她怎会不明白这周旋之道,怎会听不出不知二字背后的千言万语。

    

    她嗤笑一声,说道:“好,本宫暂且相信你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晓。但是……你能不能保证,皇帝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晓呢?”

    

    敲山震虎,一锤定音。

    

    阮月这才明白,原来昨夜内室低语,今又被人做了耳报神,一字不漏传到了太后耳中。她唇角微微一勾,事态如薄冰,一触即碎。那个茗尘,数次口舌招摇,只怕是再也留不得了……

    

    她垂下眼帘,恭谨答道:“妾定然谨遵母亲懿旨,不敢有违。”

    

    阮月跪得久了,双腿有些发酸,膝盖隐隐作痛。太后立时察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旋即挥手示意。安嬷嬷会意,连忙上前将一只柔软的软垫置于阮月膝下,这才缓解了几分酸痛。

    

    太后的声音更加柔和,循循善诱的意味似有若无:“月儿,你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母亲不想瞒你,也不想与你打哑谜。”

    

    她目光悠远空茫,望向虚空:“当年的正统圣旨,的确与密诏有异。当时先帝所立储君,是与李氏皇后的嫡子——司马屹尧。”

    

    阮月瞳孔猛然一颤,这样突如其来的坦诚倒是让她大吃一惊。她死死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听太后道来。

    

    “但是此子早已夭折,英年早逝,如何能空担一个帝位?这才不得不让靖儿身负其责,担起这江山社稷。其中的道理,母亲不说,想必你也能够明白,不用本宫多费唇舌。”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合情合理,天衣无缝,挑不出一丝错来。可是倘若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仅仅是因为嫡子夭折,不得已而为之,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将知晓此事的一干人等,杀尽杀绝,斩草除根呢?

    

    阮月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澈,纤毫毕现。当年的太后是如何设计,如何步步为营,如何让自己的血脉一步一步走上神坛,早在她外嫁之时,便已有痕迹可循,蛛丝马迹,无处不在。

    

    只是可怜司马靖,还未出世便被终身监禁,困于这方寸之间,一生不得自由。他以为自己是在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一颗被摆布被操纵的棋子。

    

    她缓过神来,面上恢复了恭顺而端庄的神情:“是,妾身明白。一切都是为了先帝遗愿,都是为了司马江山的长治久安,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

    

    殿外雷声又近,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整座大殿照得惨白如昼。

    

    “陛下驾到……”外头传来尖利悠长的通传声音,猝然闯入了逼仄压抑的殿堂。很显然,这样的高声呼喊,并非寻常的通报,而是有意为之。

    

    太后眉眼含笑,望向安嬷嬷的眼神之中,满是安慰:“你瞧,成婚这么多年,还是如胶似漆,一刻也离不得。但愿能这样携手一辈子,白头偕老,不离不弃,亦是你们的福气,母亲也替你们高兴。”

    

    复又望向阮月依旧跪着的身影上,遂轻轻抬手:“月儿,你起身吧!”

    

    “是。”阮月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依旧端庄从容,不见半分狼狈。她脸上没有一分委屈神色,眼眸平静如水,连脊梁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司马靖大步流星而来,一身朝服都未退下,明黄的龙袍在昏黄的殿光之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如山。他径直而入,步履急促,目光自远而近,仔仔细细打量着阮月。

    

    一寸一寸,生怕漏掉了什么,见她端正站着,面色如常没有异状,他心头悬着的巨石才微微落了地,忙转向太后俯首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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