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缝,针从伤口一侧的皮肤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线收紧,皮肤合拢。
一针,两针,三针。
长的那道伤口缝了七针,短的那两道各缝了三针。
缝完之后,她在针脚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
胶水干了之后,针脚不见了,伤口也不见了,只剩三条细细的、粉色的线,像刚愈合的疤痕。
孟羡锦把手臂从桌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能动,不疼,不麻,有知觉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三条粉色的线。
“好了,最近这段时间就切记切莫再被阴气伤到,否则阴气和怨气相撞在一起,你这条手臂就是真的废了。”
阎妈妈一脸认真的说着,脸上也没了算计和试探,全福禄见阎妈妈这般模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问着孟羡锦:“小锦,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孟羡锦活动了一下左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转了一遍。
不疼,不麻,不胀,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阎妈妈那层透明的胶水把整条手臂封得严严实实,她甚至感觉不到皮肤表面那三条粉色的线。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对着全福禄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师傅我好了。”
全福禄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孟羡锦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飘,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她师傅。
全福禄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她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是逞强,是真好了。
“行,好了就行…”全福禄把目光从孟羡锦身上收回来,转向阎妈妈。
阎妈妈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那把银刀在热水盆里泡着,刀刃上的血丝一缕一缕地散开,像红色的烟。
她把刀从水里捞出来,用黄纱布擦干,放在托盘的一角。那卷黄纱布用了一半,剩下的半卷她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住,放在孟羡锦面前。
“拿回去,伤口要是痒了,就用这纱布蘸温水敷一敷?不要挠,挠破了那层胶,怨气又会钻进去,到时候再找我,我可就不给你治了。”
孟羡锦把黄纱布放进挎包里,站起来,对着阎妈妈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还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古铜色的小罐子,才拿出来,罐子里的清香就散发得到处都是,很好闻的味道,嗅进去的瞬间感觉人都精神了,一身轻松。
“阎妈妈,这是您帮我治疗手臂的报酬,感谢阎妈妈出手相助…”
阎妈妈看见那个小罐子,明显眼神都亮了一些,那可是他们供奉祖师爷的灯油啊,这个灯油供奉过祖师爷,得到过祖师爷的福气,就一点点,就能够让那些东西修为大增,运气好些的还能够得到祖师爷的庇佑呢。
全福禄在道上那么有名,拜的祖师爷更是鼎鼎有名,能够得到那位的庇佑可是千百年都修不来的福气,这东西来得值当。
“谢谢侄女哈,这东西我可就不客气了…”阎妈妈高兴地连称呼都换了,丝毫未被刚才她和全福禄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孟羡锦连忙也递过去,阎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罐子,嘟了嘟嘴巴:“能不能再多给一点点?”
全福禄听见阎妈妈的话,顿时又不悦了:“你不要就算了,拿回来给我…”
说完就要伸手去拿,阎妈妈顿时就收了起来,白了一眼全福禄:“真的,你在玄门脾气又臭、又小气的名声还真是名不虚传…”
全福禄看见自己的小徒弟都好了,这会都懒得理她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又扯了扯大裤衩的裤腿,确认自己穿戴整齐了,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开口喊着阎妈妈。
“阎三娘…”
阎妈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孟羡锦第一次听到阎妈妈的全名,不是“阎妈妈”,是“阎三娘”。
全福禄的语气有些凝重,他说:“前段时间下去了一趟,你要等的那个人没有在
阎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枚刚从罐子上拧下来的铜钱在她指间顿住了。
她的手指没有抖,整个人没有动,连呼吸都停了,像一尊被人突然浇了冰水的雕塑。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红色旗袍,头发还是干净地盘在脑后,木簪子还是插得端端正正,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失控了。
“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全福禄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左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右脚还在门里面。
冲锋衣的拉链卡住了他的下巴,他伸手扯了扯,拉链滑下去了,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很粗糙,有一道很深的瘢痕,像被刀割过的。
“我的话只说一次…”
阎妈妈手里的铜钱从指间滑落,落在木头托盘上,叮的一声,很脆。
铜钱在托盘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边,掉在地上,滚到孟羡锦脚边。
孟羡锦弯腰捡起来,铜钱是凉的,但方孔边缘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把铜钱放在桌上,推到阎妈妈面前。
阎妈妈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枚铜钱。
她看着全福禄的背影,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门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得像墨一样的虚空。
“你说的可是真的?”
全福禄把迈过门槛的左脚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阎妈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孟羡锦看到他师傅的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同病相怜一般。
“有些东西切莫再执着,否则定会万劫不复…”
说完,全福禄就带着孟羡锦离开了小木屋。
外面那条歪歪扭扭的队伍还在。
排队的鬼东西们还在。
那个断头人还在,空荡荡的裤腿还在离地面一拳的地方悬着。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也在,头发垂在脸的两侧,低着头,等着往前挪步。
他们看向孟羡锦和全福禄的眼神里面全是好奇还有疑惑。
? ?谢谢大家的观看,有些细节和错别字我都在逐一修改中,谢谢大家的指正,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