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春，漠北。

    

    本雅失里站在土剌河畔的高坡上，望着南方苍茫的天际线，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的后裔，是北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孙子。他的父亲买的里八剌，当年被明军俘获，在金陵住过几年，后来被放回漠北。他从小就听父亲讲述中原的繁华，也听父亲讲述大明的强大。但他不信邪。他是蒙古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他要恢复大元的荣光。

    

    “汗王，”部将阿鲁台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瓦剌部的马哈木又派使者来了。”

    

    本雅失里没有回头，只是问：“马哈木说了什么？”

    

    阿鲁台道：“他说，愿与汗王结盟，共抗大明。”

    

    本雅失里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马哈木？他算什么东西？瓦剌人不过是蒙古人的奴仆，也配与本汗结盟？”

    

    阿鲁台低着头，不敢接话。

    

    本雅失里望着南方，缓缓道：“本汗要的是恢复大元，不是与瓦剌人平分天下。马哈木若识相，就该来归顺本汗；若不识相，本汗连他一起打。”

    

    阿鲁台犹豫了一下，又道：“汗王，马哈木的使者还在帐中等候。要不要见？”

    

    本雅失里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中年蒙古人，穿着瓦剌人的皮袍，恭恭敬敬地跪在本雅失里面前，双手奉上马哈木的亲笔信。本雅失里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马哈木说，愿奉本汗为蒙古大汗，他愿为臣属。”本雅失里把信扔在地上，“他算什么东西？本汗本来就是蒙古大汗，需要他奉？”

    

    使者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本雅失里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回去告诉马哈木——本汗不需要他的奉承。他若真心归顺，就亲自来土剌河，跪在本汗面前。若不然，本汗的大军随时可以踏平瓦剌。”

    

    使者连连叩首，退出帐外。

    

    阿鲁台望着本雅失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的汗王，今年才二十八岁，却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自从他登上汗位以来，鞑靼部在他的统领下迅速崛起，吞并了周围十几个部落，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他自称“蒙古大汗”，要恢复大元的荣光。

    

    “阿鲁台，”本雅失里忽然开口，“你说，大明现在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鲁台一怔，随即道：“臣听说，朱棣是个狠角色。他起兵靖难，从侄儿手里夺了皇位，杀了很多人。”

    

    本雅失里点点头，缓缓道：“狠角色？本汗也是狠角色。本汗倒要看看，是他狠，还是本汗狠。”

    

    阿鲁台心中一凛，低声道：“汗王，大明兵强马壮，不可轻敌……”

    

    本雅失里打断他：“兵强马壮？当年忽必烈汗南下的时候，宋人不也是兵强马壮？结果呢？大元得了天下。”

    

    阿鲁台不敢再言。

    

    四月初一，本雅失里召集各部首领，在土剌河畔举行忽里勒台大会。这是蒙古人的传统大会，只有最重要的事情才会召开。各部首领从四面八方赶来，骑着马，带着随从，在土剌河畔扎下了连绵数十里的营帐。

    

    本雅失里坐在大帐中，穿着蒙古大汗的礼服，戴着镶满宝石的帽子，腰间系着金带，手中握着象征权力的苏鲁锭长矛。各部首领跪在帐中，向他行礼。

    

    “诸位，”本雅失里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本汗召集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众首领抬起头，望着他。

    

    本雅失里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指着南方：“那里，是大明。那里，曾经是大元的天下。如今，被一个叫朱棣的汉人夺去了。本汗要恢复大元，要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帐中一片寂静。

    

    阿鲁台率先跪下：“臣愿为汗王效死！”

    

    众首领纷纷跪下：“愿为汗王效死！”

    

    本雅失里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他想起父亲的话：“孩子，你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你要恢复大元的荣光。”如今，他正在一步步接近这个目标。

    

    四月初五，忽里勒台大会结束。本雅失里正式称汗，号“蒙古大汗”。他封阿鲁台为太师，总领军事；封其他各部首领为万户、千户，各领其部。他下令整饬军队，打造兵器，囤积粮草，准备南征。

    

    消息传到瓦剌，马哈木正在帐中与部将商议。他是瓦剌部的首领，也是蒙古人中仅次于本雅失里的强者。他听完探子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本雅失里，”他喃喃道，“他终于称汗了。”

    

    部将把秃孛罗道：“汗王，本雅失里势大，咱们不如也称汗，与他抗衡。”

    

    马哈木摇摇头，缓缓道：“不。咱们不称汗。咱们奉本雅失里为汗，但咱们不听他的。”

    

    把秃孛罗一怔：“汗王的意思是……”

    

    马哈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本雅失里想恢复大元，让他去。他想打大明，也让他去。咱们在后面看着，等他打累了，打残了，咱们再出手。”

    

    把秃孛罗恍然大悟：“汗王英明！”

    

    五月初一，本雅失里的使者抵达北京，向朱棣递交国书。国书写得很傲慢：“大元皇帝致书大明皇帝：你我两国，本为一家。今朕已即位，愿与大明修好。若大明皇帝肯称臣纳贡，朕当保大明平安。”

    

    朱棣看完国书，脸色铁青。他把国书摔在案上，厉声道：“本雅失里！你好大的胆子！”

    

    群臣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窗外，夏天的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他望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当年在北平，徐达教他兵法时说的话：“草原上的蒙古人，永远不会甘心臣服。陛下要时刻提防他们。”

    

    “传旨，”他头也不回地说，“命丘福整饬京营，准备北征。朕要让本雅失里知道，大明的皇帝不是好欺负的。”

    

    姚广孝在一旁道：“陛下，京营刚刚组建，还需要时间操练。不如先派使者去瓦剌，联络马哈木，让他从侧翼牵制本雅失里。”

    

    朱棣转过身，望着他，目光深邃：“大师是说，以夷制夷？”

    

    姚广孝点头：“对。本雅失里势大，马哈木必然不安。若陛下许以厚利，马哈木必肯为陛下效力。”

    

    朱棣沉思片刻，点点头：“好。就依大师所言。”

    

    五月初五，朱棣派使者前往瓦剌，联络马哈木。使者带去了朱棣的亲笔信，信中写道：“马哈木，你若肯归顺大明，朕封你为王，赐你金印。你若能牵制本雅失里，朕另有重赏。”

    

    马哈木接到信后，笑了。他对把秃孛罗说：“你看，大明皇帝果然上钩了。”

    

    把秃孛罗道：“汗王，咱们真的帮大明？”

    

    马哈木摇摇头，缓缓道：“不帮。但咱们也不能得罪大明。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拿好处。这才是生存之道。”

    

    五月初十，马哈木派使者回访北京，带去他的回信。信中写道：“大明皇帝陛下，臣马哈木愿为陛下效劳。本雅失里若敢南犯，臣必率部牵制，不让他得逞。”

    

    朱棣看完信，非常满意。他对姚广孝说：“大师，马哈木果然肯为朕所用。”

    

    姚广孝摇摇头，缓缓道：“陛下，马哈木此人，不可轻信。他是瓦剌人，是蒙古人，不会真心为大明效力。他不过是想利用陛下，对付本雅失里罢了。”

    

    朱棣笑容一滞，沉默片刻，点点头：“大师说得对。朕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马哈木身上。朕还是要靠自己。”

    

    五月初十，朱棣下旨：京营加紧操练，各卫所加紧备战。同时，命户部筹备粮草，兵部调集兵马，工部打造兵器。一切都在为北征做准备。

    

    本雅失里在北京的探子，很快把这些消息传回了漠北。本雅失里听完，冷笑一声：“朱棣要北征？好。本汗等着他。”

    

    他对阿鲁台道：“传令下去，各部集结，准备迎战。本汗要让朱棣知道，草原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阿鲁台抱拳：“遵命！”

    

    六月初一，鞑靼部十万大军在土剌河畔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马嘶鸣，气势如虹。本雅失里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士兵，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你们是蒙古的勇士，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大明的皇帝要来了，他要来抢我们的草原，抢我们的牛羊，抢我们的女人。你们答应吗？”

    

    十万大军齐声高喊：“不答应！”

    

    本雅失里拔出长刀，指向南方：“那就跟着本汗，去迎战朱棣！”

    

    十万大军齐声高呼：“杀！杀！杀！”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草原上的风，似乎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