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秋，漠西。

    

    马哈木站在杭爱山的高坡上，望着西方苍茫的天际线。他是瓦剌部的首领，也是蒙古人中最有野心的人之一。鞑靼部的本雅失里在土剌河称汗，号称要恢复大元的荣光。马哈木不服。论血统，他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论实力，他瓦剌部控弦之士不下五万；论谋略，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汗王，”部将把秃孛罗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本雅失里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是来催粮的。”

    

    马哈木没有回头，只是问：“催粮？本雅失里还真把自己当成蒙古大汗了？”

    

    把秃孛罗道：“他说，汗王既然奉他为蒙古大汗，就该进贡纳粮。若不然，就是心怀异志。”

    

    马哈木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心怀异志？本汗本来就心怀异志。他本雅失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成吉思汗的血脉，就敢对本汗发号施令？”

    

    把秃孛罗低着头，不敢接话。

    

    马哈木望着东方，缓缓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瓦剌不再奉本雅失里为汗。本汗要自己称汗。”

    

    把秃孛罗大惊：“汗王，这……”

    

    马哈木摆摆手，打断他：“本雅失里能称汗，本汗为什么不能？他有成吉思汗的血脉，本汗有瓦剌的勇士。谁的刀快，谁就是大汗。”

    

    八月初一，马哈木在杭爱山召集瓦剌各部首领，正式称汗。他穿着蒙古大汗的礼服，戴着镶满宝石的帽子，腰间系着金带，手中握着象征权力的苏鲁锭长矛。各部首领跪在帐中，向他行礼。

    

    “诸位，”马哈木的声音在帐中回荡，“本雅失里自称蒙古大汗，但他对我们瓦剌人做了什么？他让我们进贡，让我们纳粮，让我们给他当牛做马。你们愿意吗？”

    

    众首领齐声高喊：“不愿意！”

    

    马哈木点点头，又道：“本汗今天称汗，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瓦剌人的尊严。本汗要让本雅失里知道，瓦剌人不是他的奴仆，瓦剌人是草原上的雄鹰。”

    

    众首领齐声高呼：“汗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土剌河，本雅失里正在帐中饮酒。他听完探子的禀报，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马哈木，”他咬牙切齿，“你竟敢称汗？”

    

    阿鲁台在一旁道：“汗王，马哈木野心不小，若不加以惩治，恐怕后患无穷。”

    

    本雅失里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西方。夕阳西下，把整片草原染成血色。他望着那片血色，缓缓道：“传令下去，集结兵马，本汗要亲征瓦剌。”

    

    阿鲁台一怔：“汗王，大明那边……”

    

    本雅失里打断他：“大明那边有朱棣，但朱棣还没来。先打马哈木，再打朱棣。”

    

    九月初一，本雅失里率五万骑兵西征瓦剌。马哈木闻讯，也集结了三万骑兵迎战。两军在杭爱山以东的草原上相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本雅失里立马阵前，望着对面的瓦剌军阵，高声道：“马哈木！出来说话！”

    

    马哈木策马出阵，两人在两军阵前相遇，相距不过百步。

    

    “本雅失里，”马哈木高声道，“你不在土剌河待着，来我瓦剌做什么？”

    

    本雅失里冷笑：“马哈木，你称汗，问过本汗没有？”

    

    马哈木也冷笑：“本汗称汗，需要问你？你算什么东西？”

    

    本雅失里勃然大怒，拔出长刀：“马哈木，你找死！”

    

    马哈木也拔出长刀：“本雅失里，谁死还不一定！”

    

    两军开始冲锋。五万鞑靼骑兵对三万瓦剌骑兵，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这一仗，从午时杀到黄昏。双方死伤惨重，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日落时分，各自收兵。

    

    当夜，马哈木在帐中召集众将。

    

    “今日一战，”马哈木道，“本雅失里兵力占优，我军损失不小。若硬拼下去，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把秃孛罗道：“汗王，不如派人去大明求援。朱棣正想对付本雅失里，若咱们与他结盟，他必肯出兵。”

    

    马哈木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派你去。”

    

    九月初十，把秃孛罗抵达北京，向朱棣递交马哈木的亲笔信。信中写道：“大明皇帝陛下，臣马哈木愿为陛下效劳。本雅失里势大，臣独力难支。求陛下出兵相助，共灭此贼。”

    

    朱棣看完信，笑了。他对姚广孝说：“大师，马哈木果然来求朕了。”

    

    姚广孝捻须道：“陛下，马哈木此人，不可轻信。但眼下，本雅失里才是大敌。若能借马哈木之手牵制本雅失里，对我大明有利无害。”

    

    朱棣点点头，提起笔，在马哈木的信上批了一行字：“马哈木，朕封你为顺宁王，赐金印。你且回去，牵制本雅失里。朕不日将亲征漠北。”

    

    十月初一，把秃孛罗带着朱棣的圣旨回到杭爱山。马哈木跪接圣旨，双手微微发抖。顺宁王，这是大明皇帝给他的封号。有了这个封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本雅失里抗衡。

    

    “汗王，”把秃孛罗低声道，“大明皇帝还说，他不日将亲征漠北。”

    

    马哈木点点头，站起身，望着东方，缓缓道：“朱棣要来了。这一下，有好戏看了。”

    

    十月十五，本雅失里再次率军西征。这一次，他带了八万骑兵，誓要一举消灭瓦剌。马哈木只有三万骑兵，兵力悬殊。但他没有退缩，他率军在杭爱山一线布防，利用地形优势，与鞑靼军周旋。

    

    两军对峙了半个月，谁也奈何不了谁。本雅失里粮草不继，不得不退兵。马哈木趁机追击，斩杀数千人。

    

    消息传到北京，朱棣非常满意。他对姚广孝说：“大师，马哈木果然有点本事。”

    

    姚广孝道：“陛下，马哈木虽胜，但兵力有限，难以独力对抗本雅失里。陛下还需早做准备。”

    

    朱棣点点头，望着北方，缓缓道：“朕知道。所以朕要亲征。”

    

    十一月，本雅失里退回土剌河。他清点人马，损失不小。他对阿鲁台说：“马哈木这个叛徒，本汗一定要杀了他。”

    

    阿鲁台道：“汗王，马哈木背后有大明撑腰。若大明出兵，咱们腹背受敌，恐怕……”

    

    本雅失里打断他：“怕什么？朱棣来了，本汗连他一起打。”

    

    阿鲁台不敢再言。

    

    十二月，马哈木在杭爱山举行庆功宴。他喝了很多酒，对众将说：“本雅失里不过如此。等大明皇帝来了，咱们前后夹击，一定能消灭他。”

    

    众将齐声高呼：“汗王英明！”

    

    马哈木望着帐外的雪，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他想起当年，他还是个普通的部落首领，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自己的族人吃饱穿暖。如今，他成了顺宁王，成了瓦剌的汗，成了草原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父亲，”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儿子做到了。”

    

    永乐三年正月，马哈木派使者前往北京，向朱棣进贡。贡品有良马百匹、貂皮千张、人参百斤。朱棣很高兴，赐马哈木金千两、绸千匹。

    

    “马哈木，”朱棣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他，好好替朕守着西边。等朕北征的时候，要他出兵相助。”

    

    使者叩首：“臣一定把话带到。”

    

    二月，使者回到杭爱山，把朱棣的话禀报给马哈木。马哈木点点头，对把秃孛罗说：“大明皇帝要北征了。咱们也要做好准备。”

    

    把秃孛罗道：“汗王，咱们真的帮大明？”

    

    马哈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帮，当然帮。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由咱们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缓缓道：“本雅失里是大明的大敌，也是瓦剌的大敌。借大明的手除掉本雅失里，对咱们有利无害。至于大明……等本雅失里灭了，再说。”

    

    把秃孛罗恍然大悟：“汗王英明！”

    

    三月，本雅失里再次派使者到瓦剌，要求和谈。马哈木拒绝了。他对使者说：“回去告诉本雅失里，他若肯归顺大明，本汗可以替他求情。若不然，本汗就与大明一起灭了他。”

    

    使者灰溜溜地回去禀报。本雅失里听完，勃然大怒：“马哈木，你等着！本汗一定要杀了你！”

    

    但本雅失里没有立即出兵。他知道，大明的军队正在集结，朱棣正在准备北征。他不能两线作战。他决定，先对付大明，再对付瓦剌。

    

    四月，本雅失里在土剌河集结十万大军，准备迎战朱棣。同时，他派使者前往瓦剌，假装求和，暗中派人刺杀马哈木。

    

    但马哈木早有防备。刺客被抓住，马哈木大怒，将刺客处死，把首级送往北京。

    

    朱棣看完首级，对姚广孝说：“本雅失里，真是个卑鄙小人。”

    

    姚广孝道：“陛下，本雅失里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虚。陛下北征，正当其时。”

    

    朱棣点点头，望着北方，缓缓道：“传旨，京营全军备战。朕要亲征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