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七月十六日,乐安州。
朱高煦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些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寨,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侄子御驾亲征的消息传来时,他还以为侄子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五万大军,将乐安州围得水泄不通。火炮轰击,城墙多处坍塌。城中粮草将尽,士卒疲惫不堪。
“王爷,”部将王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朝廷大军势大,咱们守不住了。城中只剩三日粮草,士卒伤亡过半。再打下去,恐怕……”
朱高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城外的明军大营。大营中,一面“宣德”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那是侄子的旗帜。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小辈,如今正坐在那面旗帜下,等着他投降。
“王斌,”他忽然问,“你说,本将军若降,侄子会杀我吗?”
王斌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宣宗皇帝仁厚,应该不会杀您。但削爵囚禁,恐怕免不了。”
朱高煦苦笑一声:“削爵囚禁?本将军做了二十年的皇帝梦,到头来就是个囚徒?”他转过身,望着王斌,目光如刀,“你说,本将军该不该降?”
王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王爷,降了吧。再打下去,弟兄们就死光了。”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降吧。”
七月十六日午时,乐安州城门缓缓打开。朱高煦穿着素服,骑马出城。他身后,跟着几个亲信将领。城门外,明军列阵,刀枪如林。朱高煦走到明军阵前,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他的王印。
朱瞻基在御帐中接到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御帐,骑上战马,来到阵前。
叔侄二人,在阵前相遇。朱高煦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朱瞻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复杂。
“皇叔,”他终于开口,“你让朕好找。”
朱高煦伏在地上,声音沙哑:“陛下,臣知罪。臣不该造反。求陛下饶臣一命。”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皇叔,你是朕的亲叔叔,朕不会杀你。但你造反,罪不可赦。传旨,削去汉王爵位,废为庶人。押回北京,囚禁于西内。”
朱高煦被押上囚车,送往北京。他的家人、部下,也一并被擒。
当夜,朱瞻基在乐安州城中设宴,款待有功将领。酒过三巡,他忽然举杯,对杨荣道:“杨学士,汉王降了。藩王束手,朕的江山稳了。”
杨荣举杯,一饮而尽:“陛下御驾亲征,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圣明。从此以后,诸藩震慑,不敢再有异心。”
朱瞻基点点头,望着帐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七月二十日,朱瞻基率军回京。大军凯旋,百姓夹道欢迎。他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中涌起一种自豪感。
消息传到各地藩王耳中,无不震动。赵王朱高燧在彰德府,听到汉王被擒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上书朝廷,请求削减护卫,以示忠心。朱瞻基准了,将他的护卫削减一半。其他藩王,也纷纷上书,表示安分守己,绝无二心。
朱瞻基坐在奉天殿上,望着那些俯首称臣的藩王,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藩王都老实了。儿子没有让您失望。”
八月,朱高煦被押到北京。朱瞻基在西内召见他。朱高煦跪在地上,穿着庶人的衣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
“皇叔,”朱瞻基望着他,“你后悔吗?”
朱高煦抬起头,望着侄子,苦笑一声:“后悔?本将军等了二十年,就等来这个结果。后悔有什么用?”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皇叔,你本可以安享富贵,却偏要造反。这是你自找的。”
朱高煦低下头,没有说话。
朱瞻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皇叔,朕不杀你。你就在西内好好待着。朕会让人给你送饭,不会让你饿死。”
他转身离去。身后,朱高煦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九月,朱瞻基下旨,将汉王朱高煦的家人,流放边疆。他的部下,有的被杀,有的被流放,有的被贬为庶人。这场叛乱,就此平息。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汉王降了,藩王束手。儿子可以安心治理天下了。”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皇帝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