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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5章 武襄城外·汉王府焚
    宣德元年八月,北京,西内。

    

    朱高煦被囚禁在西内的偏殿中,已经一个月了。这里曾是永乐年间关押建文帝眷属的地方,房屋低矮阴暗,窗户用铁条封死,门口有锦衣卫日夜看守。他穿着庶人的粗布衣服,每日粗茶淡饭,没有人来探望他,也没有人来告诉他外面的消息。他像一个被遗忘的人,独自坐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望着窗外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永乐二年,父皇在北平问他:“高煦,你愿意去云南就藩吗?”他当时勃然大怒:“我有何罪,要贬我到蛮荒之地?”父皇气得拔剑要杀他,是大哥跪地求情,他才保住了性命。后来他被封为汉王,藩国云南,他却不肯去。他留在南京,暗中结交武将,图谋太子之位。父皇将他改封青州,他仍不肯去。他强占护卫,纵兵劫掠,无恶不作。父皇多次训斥,他却不知悔改。

    

    他想起永乐二十二年,父皇在榆木川驾崩。他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大哥抢先即位,他只能在乐安州干瞪眼。他想起洪熙元年,大哥病逝,侄子即位。他觉得侄子年轻可欺,于是起兵造反。他以为天下响应,结果只有乐安州一座孤城。他以为能守住,结果只守了十几天。他以为侄子会杀他,结果侄子只是把他囚禁起来。

    

    “侄子啊侄子,”他喃喃道,“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

    

    八月十五,中秋节。朱瞻基在西内设宴,款待群臣。酒过三巡,他忽然问杨荣:“杨学士,皇叔在西内过得如何?”

    

    杨荣道:“回陛下,汉王在西内,衣食无忧。但他心情抑郁,经常对着窗户发呆。”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朕想去看看他。”

    

    杨荣一怔:“陛下,汉王是逆贼,您去看他,恐怕……”

    

    朱瞻基摆摆手,打断他:“他是逆贼,也是朕的皇叔。今天是中秋节,朕去看看他,也是人之常情。”

    

    八月初十五夜,朱瞻基带着杨荣、杨溥,来到西内。锦衣卫打开铁门,三人走进偏殿。朱高煦正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朱瞻基,怔了一下。

    

    “侄子?”他站起身,目光复杂,“你来做什么?”

    

    朱瞻基走到他面前,望着他,缓缓道:“皇叔,今天是中秋节。朕来看看你。”

    

    朱高煦冷笑一声:“看我?看我这个逆贼的笑话?”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皇叔,朕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朕是来告诉你,你的家人,朕没有杀。你的儿子,朕封了他们为庶人,安置在南京。你的女儿,朕许配给了功臣子弟。你虽然造反,但你的家人是无辜的。”

    

    朱高煦身子一震,望着朱瞻基,眼中满是复杂。他没想到,侄子竟然没有杀他的家人,还给他的女儿许配了人家。

    

    “侄子,”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杀我?”

    

    朱瞻基道:“因为你是朕的皇叔。朕不想杀你。朕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侄子,你比你父亲强。你父亲仁慈,但没有决断。你既有仁慈,又有决断。我输给你,不冤。”

    

    朱瞻基望着他,缓缓道:“皇叔,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朕会让人给你送好吃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转身,走出偏殿。身后,朱高煦跪在地上,朝他的背影重重叩首。

    

    九月初一,朱瞻基下旨,将乐安州的汉王府焚毁。这座王府,是朱高煦花了十年时间修建的,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如今,因为主人的造反,它要被付之一炬。

    

    消息传到乐安州,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叹息,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沉默不语。九月十五日,锦衣卫指挥使刘勉率兵来到汉王府前。他站在门口,望着那座巍峨的府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刘指挥,”副将低声道,“陛下有旨,焚毁汉王府。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刘勉沉默片刻,缓缓道:“先让百姓搬走。把王府里的金银财宝、粮食衣物,都搬出来,分给百姓。然后,再放火。”

    

    九月十六日,汉王府被搬空。刘勉站在门口,望着那些空荡荡的殿宇,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门前的帷幔。火舌舔上帷幔,迅速蔓延开来。片刻后,整座王府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百姓们站在远处,望着那片火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沉默不语。

    

    刘勉站在火光中,望着那片渐渐坍塌的殿宇,喃喃道:“汉王,你看到了吗?你的王府,没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熄灭。昔日富丽堂皇的汉王府,变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主人的野心和失败。

    

    消息传到北京,朱瞻基在文华殿听到禀报,沉默了很久。

    

    “陛下,”杨士奇低声道,“汉王府已焚。乐安州百姓,都知道了朝廷的决心。”

    

    朱瞻基点点头,缓缓道:“传旨,乐安州改名为武襄州。从此以后,这里没有汉王,只有武襄。”

    

    杨士奇叩首:“陛下圣明。”

    

    十月,朱高煦在西内听到汉王府被焚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喃喃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您的儿子,成了一个庶人。您的孙子,烧了我的王府。您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

    

    没有人能回答他。

    

    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的叛乱被彻底平定。他的王府被焚,他的爵位被削,他的家人被流放。从此,大明再也没有汉王。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汉王府焚了。从此以后,没有人敢再造反了。”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皇帝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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