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年三月，北京。

    

    朱瞻基坐在文华殿中，面前摊着交趾的舆图，眉头紧锁。王通败了，沐晟败了，交趾的精锐尽丧，黎利的势力如日中天。他不能坐视不管，交趾是大明的疆土，是成祖皇帝十年心血的成果。若就这样丢了，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祖？

    

    “陛下，”杨士奇道，“交趾之事，不可再拖。臣以为，当速派大军南征，趁黎利立足未稳，一举荡平。”

    

    杨荣道：“臣以为，南征大军非英国公张辅不可。他三征交趾，威震安南，黎利闻其名必丧胆。”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英国公年事已高，朕不想让他再出征。朕想派安远侯柳升为帅，率十万大军南征。柳升跟随成祖北征多年，勇猛善战，可当此任。”

    

    杨士奇和杨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皇帝不派张辅，是怕他功高震主。柳升虽然勇猛，但谋略不足，恐怕不是黎利的对手。但皇帝已经决定了，他们不好再劝。

    

    三月十五，朱瞻基在奉天殿召见柳升。柳升跪在丹墀下，叩首行礼。他今年五十五岁，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跟随成祖五次北征，战功赫赫，是朝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柳将军，”朱瞻基望着他，“朕想让你率十万大军南征交趾，讨伐黎利。你敢不敢去？”

    

    柳升昂首道：“陛下，臣有何不敢？黎利不过是跳梁小丑，臣的大军一到，必将其擒拿，献于陛下。”

    

    朱瞻基点点头，缓缓道：“好。朕封你为征夷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南征。英国公张辅为副，但张辅年事已高，不必随行。你到了交趾，要稳扎稳打，不可轻敌。”

    

    柳升叩首：“臣遵旨。”

    

    四月，柳升在南京誓师，率十万大军南征交趾。大军从广西出发，进入安南境内。柳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十万精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将军，”副将梁铭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探马回报，黎利的主力在崒洞一带，约四万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柳升不以为然：“四万人？本将军有十万人，三倍于敌。崒洞虽险，本将军也要把它踏平。”

    

    五月，大军到达崒洞。柳升下令扎营，准备明日决战。当夜，他召集众将，商议军务。

    

    “诸位，”他指着地图上的崒洞，“黎利的主力就在崒洞山中。本将军决定，明日分兵三路：本将军率五万人从正面进攻，梁铭率三万人从左翼包抄，李庆率两万人从右翼包抄。三路夹击，必能一战而定。”

    

    众将齐声道：“遵命！”

    

    五月初六，黎明。柳升率五万大军从正面进攻。叛军在山中设伏，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明军死伤惨重。柳升大怒，亲率亲兵冲锋。他身先士卒，连斩数名叛军，明军士气大振。

    

    黎利在高处看到柳升勇猛，心中暗惊。他对部将道：“柳升勇则勇矣，但无谋。本将军要让他有来无回。”

    

    他下令佯退。柳升见叛军退却，大喜，率军追击。追到一处山谷，忽然两边山上杀声震天。无数叛军从山上冲下来，将明军团团围住。

    

    “中计了！”柳升大惊。

    

    他急令各营突围，但叛军从山上射箭，明军无处躲藏，死伤无数。柳升在亲兵的保护下，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胸口，他身子一晃，险些落马。

    

    “将军！”亲兵惊叫着扶住他。

    

    柳升推开亲兵，咬牙道：“不要管本将军，快冲出去！”

    

    他率军拼死冲锋，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但冲到半路，又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从马上坠落下来。

    

    “将军！”亲兵们围上来，将他扶起。

    

    柳升浑身浴血，望着那些溃散的士兵，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他想起成祖，想起自己一生戎马，从没败得这么惨过。

    

    “陛下，”他喃喃道，“臣对不起您……”

    

    他的手慢慢垂下。

    

    柳升战死。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急报，脸色惨白。

    

    “柳升败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把急报摔在案上，“交趾还能不能守？”

    

    杨士奇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朱瞻基喘了几口气，缓缓道：“传旨，命王通坚守交州，等待援军。交趾的事，朕再想想。”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柳升也败了。儿子无能，守不住您的江山。”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