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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7章 深夜惊魂,绝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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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客栈的喧闹早已散去,只余下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张富贵四人的房间,烛火已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

    张富贵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他今日玩得最疯,从城南吃到城北,从城东逛到城西,仿佛要把这几日积攒的疲惫一口气释放出来。此刻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踹到了地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大约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周明远却没有睡。他靠坐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缓缓翻看。那是一本《春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是他从家乡带来的,一路翻看了无数遍。

    林清源从里间走出来,见他还在看书,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周兄,这都考完了,还这般用功?”

    周明远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沉静。他合上书,轻轻抚摸着泛黄的书页,缓缓道:“林兄此言差矣。读书之事,岂有竟时?”

    林清源微微一怔。

    周明远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吾辈读书,初时为功名,为利禄,为光宗耀祖,为出人头地。然读之久矣,方知书中所载,非止章句,非止辞藻,乃圣贤之心、天地之道、生民之命、万世之太平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静:“一书一卷,皆前人之心血;一字一句,皆往圣之绝学。吾辈捧卷而读,非为记诵,非为炫耀,乃与千古之人对谈,与天地之道相参。故曰:学无止境。非不愿止,实不能止也。”

    林清源的神色渐渐肃然。

    周明远继续道:“譬如登山,登一峰则见一峰之景,然峰外有峰,山外有山。若止于一峰,便以为尽览天下,岂非井底之蛙?读书亦然。得一理则明一事,然理中有理,事外有事。若止于一书,便以为通晓万端,岂非管窥之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源脸上,语气诚挚:“吾辈读书,非为今日之科考,乃为明日之天下。圣贤之书,非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乃经世致用、济国安民。今日读得一字,明日便可行一事;今日悟得一理,明日便可安一方。故曰:学无止境。非不能止,乃不敢止也。”

    林清源听完,沉默良久。他望着周明远那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望着他眼中那深沉而悠远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深深一揖,声音诚挚而郑重:“周兄之言,振聋发聩,清源自愧弗如。”

    他直起身,缓缓道:“清源自幼读书,自以为已窥门径。今日闻周兄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管中窥豹。读书为明理,明理为济世——此方是读书人之本色,方是圣贤之徒当行之大道。”

    他顿了顿,由衷道:“周兄胸襟,清源远不能及。他日周兄若得金榜题名,位列朝堂,必是国之栋梁、民之父母。清源不才,愿附骥尾,追随左右。”

    周明远连忙起身,扶住他:“林兄言重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哪里当得起林兄这般夸赞?林兄之才,远胜于我,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你我相交日久,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林清源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旁,沈墨言正在做俯卧撑。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一起一伏间,肌肉紧绷,呼吸均匀。他每日都要锻炼身体,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周明远几人早已习惯,也不觉得奇怪。

    沈墨言做完最后一组,站起身,用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淡淡道:“强身健体,方能保家卫国。读书人也不该手无缚鸡之力。”

    周明远点头称是。林清源也笑了笑。

    窗外,月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已是三更天了。

    周明远打了个哈欠,合上书,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看榜,早些歇息吧。”

    林清源点点头:“也好。养足精神,明日才好去看结果。”

    沈墨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朝里间走去。

    三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周明远推开房门,张富贵依旧鼾声如雷,被子早不知被踹到了哪里,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挂着口水。周明远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拉过被子盖上,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

    烛火已熄,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月光。

    周明远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花板,心中却无法平静。明日,便是放榜的日子了。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他想起家乡的老母亲,想起她送自己出门时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佝偻的背影,想起她粗糙的双手。

    一定要中。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定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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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在床前铺开一片银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富贵那均匀的鼾声,和周明远自己轻微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

    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攫住了他。

    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他自幼便对周围的事物格外敏锐,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旁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他都能察觉。村里人说他是“天生灵觉”,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每当有危险靠近时,他的后脊梁便会发凉,汗毛会竖起,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此刻,他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周明远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两道黑色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床前。他们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而凶狠的眼睛。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正朝他胸口狠狠刺来!

    那一瞬间,周明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整个人朝床内侧滚去!

    “嘶啦——”

    匕首划过他的衣袖,将袖口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却没有伤到皮肉。那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能躲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凶光更盛,另一人也欺身上前,两柄匕首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明远来不及多想,一边躲闪一边大喊:“张富贵!快醒醒!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可那鼾声却依旧如故。张富贵睡得死沉,对近在咫尺的杀机毫无察觉。客栈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

    周明远心中一沉。

    他的手臂一阵剧痛——方才躲闪不及,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袖,滴落在床单上,触目惊心。可他顾不上疼痛,因为那两柄匕首又刺了过来!

    他猛地后退,撞在墙上,无处可逃。那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月光下,他们的眼睛如同野兽,冰冷而残忍,仿佛在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一刀刺来,周明远侧身躲过,衣襟被划破。又一刀刺来,他猛地弯腰,匕首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落几缕发丝。他顺势一滚,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却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两人已经围了上来。月光照在他们手中的匕首上,寒光刺目。周明远躺在地上,望着那两柄越来越近的刀锋,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要死了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家乡的老母亲,村口的歪脖子树,私塾先生摇头晃脑读书的模样,还有那盏陪了他无数个夜晚的油灯。他还没有看到放榜的结果,还没有回去见母亲,还没有……

    两柄匕首同时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黑影猛地撞开房门,一把椅子带着风声飞了进来,正中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脑袋!那椅子是实木的,分量极沉,砸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片四溅。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摇晃着朝侧边倒去,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倒下的同伴绊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也摔倒在地。

    周明远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

    月光下,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挺拔的身姿,和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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