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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落京城中央广场,将那一方方青石板映得发亮。
天还没亮,便已有学子陆续赶来。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有人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衫,有人背着书箱,有人空着手,有人面色平静,有人满脸期待,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广场北侧那面高耸的红墙。
那里,很快就会贴上春闱的红榜。
一甲、二甲、三甲,数千个名字,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辰时刚过,广场上便已人山人海。数千名学子挤在一起,摩肩接踵,翘首以盼。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只有那压抑的、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周明远四人站在人群的边缘。张富贵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那面红墙张望。林清源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可他那微微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沈墨言沉默不语,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周明远的手臂还缠着绷带,藏在袖中,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还不贴榜?”张富贵嘟囔道,“我腿都站麻了。”
林清源淡淡道:“时辰还没到。再等等。”
又过了许久,日头渐渐升高,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挤得水泄不通。可那面红墙,依旧空空荡荡。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贴?不是说辰时吗?”
“再等等吧,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春闱放榜,多大的事,还能耽搁?”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同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有人开始焦躁不安,在人群中来回踱步;有人垫着脚、伸着脖子,恨不得长到一丈高;有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祷告。
就在这时——
一队官兵从广场北侧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将人群隔开。紧接着,几顶官轿缓缓驶来,停在红墙之下。
轿帘掀起,走出几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员。为首那人,面容清癯,神色凝重,正是户部尚书陈文举。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位官员身上。
陈文举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考生,本官户部尚书陈文举,奉旨传话——”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沉:“因突发状况,春闱红榜公布时间,将推迟。具体时日,另行通知。请诸位稍安勿躁,各自回住处等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
“推迟?为什么推迟?”
“我们等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
“是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质疑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在广场上此起彼伏。有人脸色煞白,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陈文举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本官知道你们心急,朝廷也心急。但此次推迟,是为了确保科考的公平公正。请诸位相信朝廷,相信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朝廷已作出决定:所有家庭困难的学子,从今日起,可到各府衙领取生活补助。有其他困难,也可随时向官府求助。朝廷会尽力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这番话,安抚了部分学子。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炸响:“推迟红榜?是不是你们在暗中操作,想要篡改科考结果,给那些权贵子弟让路?”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如同火药桶被点燃,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说得对!”
“为什么推迟?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不是有人想冒名顶替?是不是有人想暗箱操作?”
“春闱科考,天下大事!你们不能这样胡作非为!”
质疑声、怒吼声、斥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有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陈文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那铺天盖地的声浪,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高台之上,几位随行的官员面面相觑,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寻常衣裳的人,正不动声色地四处游走,煽风点火。他们时而高声质问,时而低声附和,时而在人群中推搡,时而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他们的动作很隐蔽,混在激动的人群中,毫不起眼。可他们每一次开口,都会让本已沸腾的人群,更加激动几分。
广场上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失控。
御书房内,萧景琰端坐书案之后,面前摊着渊墨刚刚送来的密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砚清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广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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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抬起头,目光如刀:“情况如何?”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不太妙。学子们对延迟公布红榜非常不满,情绪激动,有人在现场煽动,已经快要失控了。户部尚书陈文举正在安抚,但效果甚微。”
萧景琰冷笑一声:“八成是庆国公或者礼部那些奸细在背后搞鬼。想用这个办法,让朕分心,让朝廷手忙脚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朕倒是疏忽了。他们作弊的手段被朕一一破解,要么就此收手,要么就在阅卷和放榜上动手脚。如今看来,他们选了后者。”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声音愈发冰冷:“昨夜传来的消息,有考生遭了袭击。现在看来,他们用的手段,八成是冒名顶替。”
沈砚清心中一凛:“冒名顶替?”
萧景琰点头:“杀了原本的考生,把试卷上的名字换成他们的人。人死了,死无对证。那篇文章,就成了别人的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而且,朕有预感——已经有人,遭遇了不测。”
沈砚清的脸色变了。若真如此,那便不是舞弊,而是谋杀。每一桩冒名顶替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低声道:“陛下,那咱们接下来……”
萧景琰转过身,走回书案后,拿起朱笔,在一份密令上写下一行字,然后盖上玉玺。他将密令递给沈砚清,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重新审批所有考卷。暗影卫和天刑卫同时彻查,给朕盯死户部那边,盯死庆国公府。任何可疑之人,任何可疑之事,都不要放过。”
沈砚清双手接过密令,躬身道:“臣遵旨!”
萧景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至于现在——”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走吧,去天刑卫。见见今日来报官的那几个考生。”
天刑司,议事厅。
周明远四人坐在厅中的长椅上,神色各异。
张富贵坐立不安,屁股像长了刺,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人来说一声?到底查不查啊?”林清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在闭目养神,可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沈墨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周明远坐在最中间,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他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放昨夜那些黑衣人的刀锋,回放沈墨言掷出椅子的那一幕,回放林清源那句“我已经报官了”的机智。他也在想,今日放榜,红榜却没有如期张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正是缉查司的赵元虎。他扫了一眼四人,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你就是周明远?”
周明远站起身,拱手道:“正是学生。”
赵元虎点点头:“昨夜遇袭的事,你详细说说。跟我来。”
周明远正要迈步,张富贵也站了起来:“我也去!”林清源和沈墨言也纷纷起身。
赵元虎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案情主要与周明远有关,其他人先在此等候。若需要,会再传唤。”
张富贵还想说什么,沈墨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张兄,此案主要与周兄有关,我们还是不要去添乱了。在此耐心等待便是。”张富贵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悻悻地坐了回去。林清源也重新坐下,朝周明远点了点头:“周兄,小心。”
周明远点点头,跟着赵元虎走出议事厅。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木牌,写着“缉查司”、“刑讯司”、“律案司”等字样。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赵元虎推开门,侧身让开。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着几个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明远身上。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缉查司的封不平。他身旁,坐着石猛,虎背熊腰,目光如炬。右边那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刑讯司的柳文清。他身旁,是一袭素衣的苏月璃,神色平静如水。再往旁边,是律案司的顾雪舟,一袭青衫,目光清澈;内务司的陆渊,沉稳内敛;以及林墨轩,恭谨端方。
七个人,七道目光,或锐利、或沉静、或温和、或深邃,却都带着一种同样的东西——审视。
周明远心中一凛,却并未慌乱。他整了整衣襟,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微微拱手:“学生周明远,见过诸位大人。”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周明远的目光,缓缓移到房间中央。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他穿着玄色的常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阳光从窗棂间洒入,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周明远看不清他的脸,却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与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那是一种极致的沉静,极致的从容,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他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的眼中,闪着璀璨的星光。
那星光里,有山河万里,有日月星辰,有天下苍生,有——周明远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周明远。周明远也望着他。
四目相交,时间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璀璨的星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