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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红榜昭雪,故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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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国公顾云章被押入天刑司大牢的那一刻,抓捕行动终于落下了帷幕。可对于暗影卫与天刑卫的审讯人员来说,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天刑司大牢的地下深处,灯火彻夜不熄。

    韩昭隐被关在东首第一间牢房。他的妻儿已被另行安置,这是赵元虎特意安排的——让他知道,家人无恙,却又见不到面。这种若即若离的煎熬,比任何刑具都更摧残人心。柳文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供词,手中的笔迟迟未落。

    “韩大人,”他的声音清冷如霜,“那十七个被顶替的考生,姓名、籍贯、家住何方,你都交代清楚了。可那十七个顶替者,你却只字未提。”

    韩昭隐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文清不急。他放下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在这阴冷的地牢里,竟有几分奢侈的暖意。他放下茶盏,淡淡道:“韩大人不说,也无妨。那十七个顶替者的名字,我们已经有了。”

    韩昭隐猛地抬起头。

    柳文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念道:“顺天府,王启年;应天府,赵子恒;苏州府,钱文瑞;松江府,孙家栋……”他一口气念了十七个名字,一个不漏,一个不差。

    韩昭隐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文清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声音依旧平静:“韩大人,你以为你把那些人的名字藏起来,我们就查不到?你太小看天刑卫了。那些顶替者,有的还在京城,有的已经回了老家,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殿试。可他们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供词,转身朝牢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韩大人,你的妻儿很好。陛下有旨,祸不及妻儿。只要他们不曾参与,便不会受到牵连。”

    韩昭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跪在地上,朝着柳文清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柳文清没有回头。他迈步走出牢房,身后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地牢的另一端,苏月璃正在审问庆国公府的一名管家。那人名叫顾忠,在庆国公府当差三十余年,是顾云章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知道的事,比任何人都多。

    苏月璃没有用刑。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捏着一根银针,在烛火下轻轻转动。针尖泛着幽冷的光,映在顾忠脸上,让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顾管家,你在庆国公府三十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如同闲话家常,“三十年,你看着延之少爷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读书,看着他参加科考。你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

    顾忠的嘴唇在哆嗦。

    “可你有没有想过,”苏月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被顶替的考生,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十年的寒窗苦读。他们的父母,也在等着他们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顾忠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月璃将银针放回托盘上,声音依旧平静:“顾管家,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手里的那些名字,是你唯一的筹码。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等我们自己查出来,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十七个顶替者的名字,以及他们与庆国公府的联系方式、银两往来的账目、以及藏在城外庄子里的证据。

    苏月璃一一记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数日之后,天刑卫与暗影卫联手,根据供词和线索,将那十七个顶替者全部抓捕归案。有人还在京城,有人已经回了老家,有人甚至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去参加殿试。当他们被从天刑卫的囚车里拖出来时,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稳。没有人同情他们。因为他们窃取的,不只是别人的名字,更是别人的人生。

    红榜终于可以公布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京城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数千名考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红墙之下,翘首以盼。有人天没亮就来了,站在最前排,冻得瑟瑟发抖,却不肯离开。有人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长到一丈高。有人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祷告。

    日上三竿,礼部尚书李新亲自登上高台。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几名礼部官员,捧着红榜,小心翼翼地展开,贴在红墙之上。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红榜上。

    李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考生,此次春闱,有宵小之辈舞弊作乱,妄图窃取天下读书人之心血。幸得陛下圣明,天刑卫、暗影卫日夜追查,终将一干案犯绳之以法。今红榜所录,乃经反复核实之结果,无一虚假,无一舞弊。诸位可以放心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舞弊?有人舞弊?”

    “怪不得红榜推迟了这么多天!”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有人愤怒,有人感慨,有人庆幸,有人后怕。但更多的,是对那位年轻帝王的感激与敬仰。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陛下万岁!”紧接着,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云霄,传遍整座京城。

    李新站在高台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张红榜。

    红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甲、二甲、三甲,数千个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瞬间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张红榜。有人从最左边开始看,有人从最右边开始看,有人先看一甲,有人先看三甲。有人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双手发抖,连榜都抓不稳。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年轻书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目光从红榜上一行一行地扫过。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甘心,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挤出了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红榜上的字。他的孙子站在他身旁,扶着他,替他看榜。那少年看了很久,忽然跳了起来,喊道:“爷爷!爷爷!您中了!二甲第十七名!”老者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红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公子,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红榜。他的手指在红榜上划过,一个一个名字地找。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惨白。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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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远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目光从红榜上缓缓扫过。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红榜的最上方。一甲第一名。

    那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周明远。

    他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在眼前反复闪烁。

    “周兄!周兄!”张富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怎么了?你中了没有?”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红榜,望着那三个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中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中了……一甲第一名。”

    张富贵愣住了。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周明远,大声喊道:“中了!中了!周兄中了状元!状元!”

    林清源也挤了过来,看着红榜上那个名字,眼眶微微泛红。他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周兄,恭喜。”

    周明远抹了把眼泪,笑了。那笑容里有喜悦,有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起家乡的老母亲,想起她送自己出门时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佝偻的背影,想起她粗糙的双手。娘,儿子中了。儿子没有辜负您。

    张富贵又去看榜,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他挠了挠头,苦笑一声:“唉,罢了罢了。果然还是不行。”

    周明远正要安慰他,张富贵却摆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论语》有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这人,读书不是那块料,经商倒是乐在其中。回家跟我老爹学做生意,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来。周兄,你日后当了官,可别忘了提携小弟啊!”

    周明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林清源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二甲第二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名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十年寒窗,终于有了回报。

    张富贵四下张望,忽然皱起了眉头:“咦,怎么没看到沈兄?他跑哪儿去了?”

    周明远和林清源也四处看了看,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墨言的身影。广场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或许他被人群挤到了别处。

    “算了,先回去吧。他应该自己会回去。”周明远道。

    张富贵点点头,三人挤出了人群。

    离红榜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沈墨言单膝跪地,低着头,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玄衣少年。

    正是大晟天子,萧景琰。

    萧景琰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巷口,望着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榜,望着那些或喜或悲的面孔。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如何?”他开口,声音平静,“还是去和你的朋友们打打招呼吧。”

    沈墨言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陛下,这……这如何使得?”

    萧景琰收回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去吧。朕允许了。”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你的工作,做得非常好。”

    沈墨言的眼眶微微泛红。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陛下赞誉!”

    萧景琰摆了摆手。沈墨言站起身,转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墨言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巷口。

    萧景琰望着他的背影,唇角那丝笑意,渐渐变得悠远而深沉。

    世人皆称暗影卫残忍无情,嗜血暴虐。可在他眼中,暗影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感,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沈墨言是暗影卫的成员。早在数月之前,他便被派去接近周明远等人。起初,只是为了观察这几个考生的品性与本心——看看他们是否堪当大任,看看他们是否值得栽培。后来,科考舞弊案事发,周明远遭到刺杀,萧景琰便给沈墨言加派了任务——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便是他为何会武艺高强,为何会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客栈里。一切,都有了答案。

    沈墨言走出巷口,混入人群中。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呼声、哭泣声、叹息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着朋友跳了起来,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沈墨言没有去看红榜。他不需要看。他是暗影卫的成员,没有参加过科考,红榜上不会有他的名字。他比红榜更吸引他的,是他的那三个朋友。

    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四处搜寻。他看到了张富贵那圆滚滚的身影,正拉着周明远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他看到了林清源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望着那张红榜,眼中闪着光。他想走过去,想和他们一起笑,一起庆祝。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人群中。

    他望着他们,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迈步,朝他们走去。人群拥挤,摩肩接踵。他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他正在寻找。寻找那几张熟悉的脸,寻找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寻找那个属于他的、短暂的、温暖的归宿。

    远处,萧景琰站在巷口,望着那片人海,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轻拂,吹散了广场上的喧嚣。红榜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映照着无数张或喜或悲的脸。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默默离去,有人久久不愿离开。

    而沈墨言,还在人群中。他在寻找。寻找那几张熟悉的脸,寻找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找到了该说什么,不知道那些朋友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待他。他只知道,他要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怕只是默默地在人群中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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