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加之米肖夏与王子腾在背后的支持,以及太子李建成的暗中庇护,短短一月之内,长春教已在苏州织就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随着信众暴涨、势力扩张,诸多管理乱象逐渐浮现。
米肖夏亲自拟定了一套权责分明的规制,又命春娘整顿内部,清除那些败坏风气之徒。
待到年关时,长春教从内至外已然如铁壁般稳固。
“是时候了。”
根基既稳,诸事俱备,新年一过,长春教便迈出了向外发展的脚步。
创立此教,不仅是为培植自身势力,更是为达成系统所指派的使命。
而要达成“威震一方”
的任务,只需将长春教发展为江南道的一流势力即可,无需独霸整片江南。
因而相较于在苏州时的强硬手段,米肖夏此番采取了刚柔并济的策略。
对那些无依无靠或背景薄弱的小门派,仍沿用旧法——率众压境,一举荡平,顺势敛取财物。
而对某些背后有所倚仗的宗派,则先以金银开道,疏通当地官府,抽去其靠山,再图后计。
取得官府默许之后,便建庙招徕信众,快速扎根壮大,逐步挤压、吞并本土原有教派。
即便对方亦试图以钱财打通关节,长春教因志不在牟利,出手阔绰毫不吝惜,寻常宗派根本无力抗衡。
当然,纵使软硬兼施,仍有如龙虎山正一道这般难以撼动的存在。
所谓不与之争锋,江南地域辽阔,大可转往他处开枝散叶。
“总算走上正轨了。”
延至次年二月,长春教已步入平稳发展的轨道,米肖夏这才稍觉心安。
修行方面,米肖夏从未松懈。
只是练气第四重与练神第五重皆突破未久,眼下仍在巩固境界,距离下一层突破尚需时日。
米肖夏并未长久滞留于折冲府或闭关地仙界。
进入八月后,他的身影已遍及江南各地。
他骑乘黑驹,来去如风,并非漫无目的游历,而是为斩除肆虐人间的妖邪。
“尚可。”
这日正午,米肖夏将一头祸害乡野的野猪精斩于剑下,获得百点功德,不由微微颔首。
米肖夏四处奔波铲除妖魔,背后自有他的盘算。
首要之事便是积攒功德。
天地之间从未有永恒的主角,巫妖之争、封神血战过后,人族成了这世间的主角。
因此对人族有益便是功,能得功德;对人族有害便是恶,会生业力。
先前米肖夏在苏州一带清剿,手上沾满血腥,业力积攒过千方才停手。
相比之下,他的功德积累一直寥寥无几。
因而他专挑那些祸害百姓、残害人族的妖魔下手,如此方能换取功德。
大半年来,米肖夏已累积了近千点功德。
“消耗九百功德,提升神农百草经领悟!”
早前他从烂柯歌诀中悟出这部医典,属于欲界顶尖法门,足足需要九百点功德。
如今终于攒够,米肖夏毫不犹豫将其推至圆满之境。
心念一动,功德数值骤减,再看时已余四十,而业力仍有一千四百五十二点。
与此同时,神农百草经彻底融会贯通,书中记载的百草之性、百病之方皆了然于胸。
自此人间寻常病症,米肖夏皆可随手开出对症良方。
此时的米肖夏,已当得起一声“米神医”
“收。”
** 提升完毕,米肖夏取出炼妖壶,将野猪精的精血收入其中,用以凝练阴珠。
这数月之间,米肖夏已凝出十多枚阴珠,尽数交给了丑奴。
炼化这些阴珠后,丑奴修为再次大涨,已达五重天后期,距突破六重天仅一步之遥。
积累功德、凝练阴珠之外,米肖夏其实还藏着第三个目的:磨炼实战经验。
前世江湖纵横,他与无数武林高手交锋,实战本不算生疏。
但那些终究是凡人手段,变化有限。
而修道之人术法纷呈、诡变百出,米肖夏在这方面却经验匮乏。
因此这几个月来,他大多独自迎敌,只凭手中一柄斩妖剑。
先后斩了十余头精怪,剑法越发凌厉纯熟,应对各种妖术的手段也日渐老练。
“将军,多谢您为我们除去这一害啊。”
一切收拾停当,正要离开时,忽然涌来一群村民,手中捧着瓜果菜蔬,纷纷向米肖夏道谢。
“此乃分内之事,乡亲们请回吧。”
米肖夏并未接下那些心意,只含笑摆了摆手,随即翻身上马离去。
除功德、阴珠、对战经验之外,还有一桩收获倒是他起初未曾料到的——那便是民间渐渐传开的声望。
百姓虽未见他铺桥修路,但斩妖除魔的事迹早已传遍乡野。
从前有人称他“放火将军”
,如今大半年过去,江南道的百姓都改口唤他“神勇将军”
米肖夏并不贪图虚名,可被众人敬重的滋味,终究令人舒畅。
小黑脚力迅捷,返回折冲府不过一日路程。
只是收服它已有两三年光景,修为却始终不见增长。
米肖夏心中暗忖:是炼体之道本就艰难,还是另有缘由?
“恐怕只是懒罢了。”
回想这些日子,小黑从不吐纳修炼,终日除了吃便是睡,修为若能提升反倒奇怪。
“将军,您回来了。”
黄昏时分,米肖夏刚踏入府门,属下便上前禀报。
“钱塘江一带出现鱼妖作乱,沿岸百姓深受其苦,盼将军前去铲除。”
“鱼妖?何种鱼妖?”
“据报是一条巨大的青鱼,身长十余丈,在潮水中翻腾起伏,宛如行船,极为凶悍。”
“青鱼……”
米肖夏略一沉吟,挥手让人退下。
夜色渐深,他与沈细娘用过晚饭,歇息一夜,次日清晨便再度动身,直奔钱塘江而去。
**八月十八,天下奇观,莫过于钱塘潮涌!
钱塘江口形似喇叭,每逢农历八月十六至十八,日、月、地几成一线,海潮受引力所激,达到极盛。
因而八月十八这天,江潮奔腾如雷,气势撼天动地。
自古沿岸百姓便有观潮之风,甚至远方游人亦专程前来,只为一睹这自然伟力。
今日方是八月十二,潮期未至,但堤岸上早已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人群。
“青鱼精……”
江面尚且平静,米肖夏隐在人群中,望着粼粼波光,眉头微锁。
且不论那青鱼精修为深浅,单是在这汹涌怒潮之中与之搏杀,便绝非易事。
“来了!潮来了!”
正当他凝神思索,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呼喊声此起彼伏。
轰——隆隆——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初听时似乎尚远,不过转瞬之间,那声音已逼至近前。
放眼望去,江面依旧水波不兴。
又过片刻,雷声愈响,只见朦胧江雾之中,一道白线隐约浮现,自东向西疾驰而来。
“这便是钱塘大潮……”
米肖夏已在江南道停留一年有余,却因杂务缠身始终未能亲睹那闻名遐迩的江潮。
今日既得闲暇,他便暂且将青鱼精之事搁置一旁。
只见一道白线自远而近,起初细若游丝,转瞬却膨胀为一道由浪花堆砌的高墙。
轰鸣声骤起!
水墙不断攀升,顷刻间竟达数丈之高。
潮头如山峦倾覆般砸向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观潮者虽立于安全之处,仍被这天地之威惊得后退连连,胆怯者更是踉跄着向后退去。
“快瞧!江里有大鱼!”
潮峰暂退,新潮未至的间隙,忽然有人指着江心惊呼。
米肖夏凝神望去,果然见波涛间有一道青黑色的巨影游弋。
仅露出水面的脊背便有三四丈长短,若全身显现,恐怕堪比舟船。
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那青鱼头顶悬浮着猩红标识——六重天境界。
“欲界巅峰……”
米肖夏暗自沉吟。
这妖物体型庞硕,又占尽江水地利,本就棘手,如今道行更胜自己数筹,殊难对付。
但他既已至此,总需探个究竟。
眼下钱塘潮势正猛,若贸然入江,只怕未触鱼鳞先遭怒潮重创。
他便隐于人群,如寻常游客般驻足观望。
只见潮涌层层叠叠,确属人间罕有的壮阔奇观。
那条青鱼在浪涛间翻腾起伏,异常活跃,却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如此静观两个时辰,潮水渐退。
米肖夏腹中饥饿,寻处饭铺稍作休整,待重返江畔已是暮色四合。
观潮人潮大多散去,唯余零星游人在堤上漫步。
此刻江面复归平静,那青鱼却仍在水中时隐时现。
“仅止于此?”
米肖夏观察许久,未见妖物为祸百姓,不禁心生疑虑。
若其未造杀孽,斩之亦无功德可积,何必徒增因果?
“罢了,且归。”
正当他转身欲离时,岸上忽又响起惊呼:
“快看江心!”
米肖夏倏然驻足回望,只见暮色苍茫的江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一叶扁舟。
船影朦胧,依稀可见两道身影立于船头,一者身形瘦长,一者鬓发苍苍,皆作道人打扮。
“修真之士……”
米肖夏眯起双眼,袖中手指悄然掐起法诀。
江面上两名道人衣袍猎猎,头顶皆浮着赤红名号,瘦高的那位是四重修为,须发斑白的老道已达五重境界。
轻舟破浪,直朝那尾青鳞大鱼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