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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肖夏心头微动:莫非这两人专为诛妖而来?
“孽障!龙虎山正一法脉在此,安敢逞凶!”
念头方起,老道已声如洪钟般喝骂,真气激荡之下连岸畔都听得分明。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米肖夏愣了愣,几乎要摇头失笑。
钱塘潮涌本是天地造化之功,与这青鱼何干?更令他费解的是,自己尚且不敢贸然出手,这两人究竟依仗着什么?
天时地利人和,此刻他们独缺地利——脚下扁舟在江涛中犹如浮萍,青鱼只需尾鳍轻摆,便能教舟覆人翻。
即便看不出这精怪深浅,单是那山峦般的庞然躯体,也该知非比寻常。
两位道人修为虽不俗,此举却未免莽撞。
哗——!
青鱼果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巨尾悠然一摆,十丈高的水墙轰然掀起,朝着小舟当头压下。
“破!”
瘦高道人冷叱一声,掌中长剑迎着浊浪斩去。
下一瞬,包括米肖夏在内的所有观者皆屏住了呼吸——剑光过处,滔天巨浪竟被从中劈开,化作两道颓然垂落的水幕!
“……好一柄神兵!”
米肖夏眸光骤亮,紧盯那柄古剑。
这绝非持剑者自身修为所能及,定是法器之威。
劈波斩浪如裁薄绢,即便不是极品法宝,也当属上乘之列。
“原来如此……”
他暗自颔首,先前倒是小瞧了这两名道人,他们分明携重宝而来。
一击未果,青鱼终于失了耐心。
但见它庞然身躯猛然跃出江面,携千钧之势朝小舟撞去。
这般体魄怕是不下万斤,若被撞实,木舟顷刻便要化为齑粉。
“退!”
老道须发皆张,拂尘凌空横扫。
看似轻飘飘的麈尾竟卷起罡风,硬生生将青鱼拍回江水之中!
“真乃仙家手段!”
“龙虎山高人不虚其名!”
岸上惊呼赞叹之声四起。
“确实不凡。”
米肖夏喃喃低语,但他惊叹的并非道人修为,而是龙虎山深不可测的底蕴——分水剑、扫千斤拂尘,皆非寻常法宝可比。
正思忖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老道竟又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
青鱼坠入江心,水面泛起几圈涟漪便再无声息,显然潜伏在暗流之中伺机而动。
老道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面古铜镜,镜面凌空一转,一道金芒直透水底,竟将水下那青影照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米肖夏看得眼角微跳,这道士手段未免太过招摇。
金光如影随形,任那青鱼如何疾游深潜,总也甩不脱这道光柱。
青鱼终于按捺不住,猛然跃出水面,携着水浪再次撞向小船。
老道只将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劲便将它扫回江中。
浪涛无功,冲撞又被化解,连遁走亦不得脱。
三件法宝镇在场中,青鱼已陷危局。
轰隆!
便在青鱼再度浮起之时,老道士袖中飞出一道黄符。
符纸白光乍现,随即炸开一声惊雷——竟是一道引动天威的雷符!
雷光击中鱼身,青鱼被震飞十余丈远。
“臭道士……今日是你们自寻死路!”
雷击之下,青鱼竟毫发无伤,周身鳞片流转着冷冽的幽光。
它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船上的龙虎山道士,口吐人言时竟是清越女声,只是语气森寒如冰。
下一刻,青鱼张口吐出一枚深蓝宝珠,约莫拳头大小,静静悬在头顶上方。
**那是何物?
宝珠现世,众人皆是一怔。
虽不明其底细,但其中蕴藏的威势却令人心悸。
龙虎山道士不敢大意,在舟中暗暗凝神戒备。
“起!”
青鱼一声低喝,宝珠顿时漾开一圈柔和光晕。
哗啦啦——
几乎同时,整段江面骤然翻腾!水波愈涌愈烈,转眼间江流如怒龙起伏,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在岸边石堤上。
“好生厉害!”
米肖夏不禁睁大眼睛。
就连那手持三件法宝的老道士,此刻也面色骤变。
御水之术本非奇事,纵使不通此法,凭些异宝亦能兴风作浪。
难的是这般规模——青鱼借宝珠之力,竟能搅动一江之水,可谓骇人。
量变引发质变,道士那柄分水剑虽可斩断浪头,却如何截得住整条大江?
“不妙!”
江涛越来越急,脚下小舟颠簸欲倾。
老道士心中一紧——任你神通广大,总需立足之地。
若在这江心翻了船,那便真是险了。
咔嚓、轰隆!
江心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木船的龙骨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两名道人尚未回神,脚下猛然一震,整段江面竟如巨兽张口般轰然撕裂!船身被狂暴的水流硬生生扯成两半。
“了不得。”
米肖夏眉梢微动,心底暗叹。
这青鱼不过六重天修为,竟能引动如此浩荡的江涛。
纵是那些名门耆老,也未必有这般驭水的本事。
他暗自思忖,这尾青鱼绝非寻常精怪,若非身负上古血脉,便是背后藏着滔天来历。
扑通两声闷响,龙虎山的道士已坠入浊浪之中。
“糟了糟了!”
“连真人都降不住这鱼妖?”
“早知如此,何必逞强。”
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惊呼、唏嘘、嘲弄混成一片,更多的却是伸着脖子张望的看客。
“挨雷劈的滋味可好受?”
青鱼怒气未平,悬在额前的宝珠幽光流转。
江心陡然塌陷,一个方圆十余丈的漩涡咆哮着生成,刚挣扎浮出水面的两名道人还未喘气,便被湍流狠狠拽入深渊。
纵然有真气护体,修道之人能在水中闭息良久,终究不是水族。
若再拖延片刻,怕是要成了钱塘江底的亡魂。
“今日便叫你们喂江中的鱼虾——”
青鱼催动宝珠,水流如无形枷锁将二人死死压在江底。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谁!”
它尾鳍横扫,掀起一道水墙将飞剑击退。
转身望去,只见一名青年踏浪而来,衣袂翻飞间已至江心,正单足立于一段浮木之上,稳如栖鹭。
米肖夏此番出手,并非为了搭救那两个道人。
实在是见猎心喜,想试试这青鱼究竟有多少斤两。
“大家伙,切磋一番如何?”
“你也配与我切磋?还有——不许叫我大家伙!”
青鱼暴怒,江水随其心念凝成一柄剔透水剑,凌空斩向那柄名为“斩妖”
的古剑。
米肖夏轻笑一声,剑指疾点,寒光乍现。
“妙极!”
目睹此景,米肖夏眼中再度闪过激赏。
仅凭这一手驭水之能,这青鱼便堪为对手。
嘶啦!
水势虽精,一柄水凝之剑又岂能阻住斩妖剑锋?只听一声裂响,水剑应声而断。
“好生锋利的剑!”
方才还面有得色的青鱼,顿时骇了一跳。
它原本仗着鳞甲坚厚,全然不将斩妖剑放在眼中,此刻却暗呼侥幸——方才若是贸然以身躯硬接,后果不堪设想。
那水剑虽由江水凝就,却聚拢了数百斤江水,经极度压缩后坚硬异常,绝不逊于寻常法器。
即便如此,竟也被斩妖剑一击而断!
“大块头!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来!”
米肖夏嘴角微扬,以驭剑之术操纵斩妖剑,再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青鱼。
“休要唤我大块头!”
青鱼怒意又起,却不敢直撄剑锋,一边疾退,一边催动江水层层阻隔。
但无论它调动多少水流,皆被斩妖剑轻易斩开。
“看你往何处逃!”
米肖夏足下发力,踏浪疾行,紧追不舍。
“受死!”
见米肖夏穷追不退,青鱼怒喝一声,霎时凝出数千支水箭,如暴雨倾盆般射向米肖夏。
米肖夏虽施展轻功踏水而行,却无法长久驻足江面。
眼见箭雨袭来,他召回斩妖剑握于手中,身形不停,剑舞如轮,将袭来的水箭尽数斩碎。
“那是何人?竟比龙虎山的真人还要厉害?”
“你竟不知?那便是传说中的神勇将军,专司斩妖除魔!”
“原来是神勇将军……难怪如此了得!”
江岸之上,围观者愈聚愈多,见此情景无不瞠目。
议论声中,有人认出米肖夏身份,更是惊叹连连。
“哈哈!看你还能逃到几时!”
几番交锋,米肖夏终于逼近青鱼。
他长笑一声,足尖猛点江面,纵身而起,如巨鹰展翅般凌空扑向青鱼。
“退开!”
青鱼怒吼,瞬间掀起一道巨浪迎面拍去。
不得不说,占尽地利之便,这青鱼确实极难应付。
“破!”
然而下一瞬,令青鱼大惊失色的是——米肖夏竟在半空中骤然折转,身形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眨眼间已至眼前。
青鱼岂能知晓,米肖夏所使的“云龙三折”
乃是上乘身法,凌空变向亦非难事。
“接剑!”
米肖夏终于逼近,厉喝声中剑锋直取青鱼。
那青鱼鳞甲经年修炼,坚硬可比金石,连龙虎山的雷符亦能抵挡。
可斩妖剑的寒光过处,鳞甲竟如薄绢般撕裂,一道丈余长的伤口赫然绽开。
“你……你这无赖!”
鲜血顷刻染红江水。
青鱼身形巨硕,这一剑虽深却未伤根本。
谁知它竟发出一声似嗔似怒的呼喊,随即扭身疾沉,直坠江底。
“休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