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惊晨肃然应道,当他微微抬起下颌,眼神沉静地望来时,竟真有几分沈惊澜的影子。
安排好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宋明月心头稍定。
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让真正的沈惊澜醒来。
仿佛是冥冥中的回应,几日后,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遍了定安城。
江北,迎来了数十年不遇的丰收。
消息最初是从距离定安城稍远的几个村镇传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喜报,很快便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个江北。
信使的马蹄踏着飞扬的尘土,将一迭声的“丰收了!”“大丰收!”的欢呼,从四面八方带往定安城。
屋内,宋明月正握着沈惊澜的手,用布巾为他擦拭手指。
“小姐!小姐!丰收了!咱们江北大丰收了!”春杏冲进来,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城外庄子最先收的麦子,亩产据说比往年最好的年景,还要高出近三成。还有那些新种的番薯、土豆,挖出来一看,个顶个的大,一窝能出好几斤,粮仓都要堆不下了。”
宋明月猛地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她快步登上定安城中最高的瞭望塔。
时值午后,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向广袤的江北平原。
极目远眺,眼前是一幅震撼人心的丰收画卷。
目之所及,原本因天灾人祸而略显荒芜的田野,此刻被一片片灿烂的金黄所覆盖。
百姓们正在田地里忙碌,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镰刀挥舞间,带起一片片麦穗。
远处,满载着粮食的牛车、骡车排成长队,正蜿蜒驶向晒谷场。
更远处的村庄上空,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富足的景象。
笑声顺着风隐隐传来,汇成了一股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冲击着宋明月的心。
她看到田埂上老农捧起一捧饱满的麦粒,脸上露出踏实的笑容。
这是江北军民共同努力结出的硕果。
有了这些粮食,定安城的危机将大大缓解。
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以重建家园,这一切都源于这遍地金黄的馈赠。
“世子妃,”沈叔此刻声音也有些哽咽,“您的方法救了整个江北,世子他若是知道也会很开心。”
宋明月压下眼底的湿热。
“传我命令,不,是以世子的名义传令!”
她的声音回荡在瞭望塔上:
“一,各州府驻军,除必要守城巡逻之兵力,其余人等立刻分批次下到田间地头,协助百姓抢收粮食。务必做到颗粒归仓,绝不让一粒粮食烂在地里,或被敌军探子破坏。”
“二,开仓设点,按人头向参与抢收的军民,城中百姓,足额发放第一批新粮。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这丰收的滋味,知道是谁让他们有了活路。”
“三,严密封锁各交通要道,谨防朝廷奸细混入破坏。丰收的粮食是定安城的命脉,绝不容有失!”
“是!”沈叔与周围几名将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干劲。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定安城及周边驻军迅速行动起来,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赴各个村镇。
他们推着板车,拿着镰刀。
起初,一些百姓看到军队还有些畏惧,但当看到这些士兵真的开始埋头割麦、打捆、搬运,甚至比自家子侄还要卖力,所有的隔阂都化为了感激。
“军爷,歇歇吧,喝碗水。”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就行。”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妃,谢谢军爷们!”
感激声在田野间此起彼伏。
军民之间,因这场共同的丰收劳作而迅速拉近了距离。
许多士兵本就是农家子弟,干起农活来驾轻就熟。
宋明月也没有留在城中。
她带着春杏和几名亲卫,亲自来到了定安城郊外一处最大的麦田。
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满溢着粮食特有的醇香。
许多士兵和百姓正在田里忙碌,看到宋明月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宋明月扬声制止,脸上带着笑容,“今日这里没有世子妃,只有和大家一起抢收的农人。抓紧时间收割要紧。”
说罢,她接过春杏递来的镰刀,学着旁边一位大娘的样子,俯下身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挥动镰刀。
嚓!
一把麦子便被割了下来,整齐地放在身后。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不小心被麦芒划了一下手背。
她用布巾随手一擦,继续弯腰收割。
渐渐地,动作变得熟练起来,一拢一挥一放。
麦芒和尘土沾满了她的裙角,脸颊也被晒得微微发红。
但她却觉得无比畅快,多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一点点被释放出来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周围的士兵和百姓见她真的亲自下地,而且干得有模有样,心中的敬佩之情更甚。
大家干得更起劲了,田野间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一位老农颤巍巍地捧着一碗清水过来:“世子妃,歇歇,喝口水吧。”
宋明月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接过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对老农真诚地道谢:“多谢老伯。今年的收成真好。”
“托世子和世子妃的福啊!”老农激动得眼眶泛红,指着眼前望不到边的麦田,“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年景,这么好的麦子。有了这些粮食,咱们再也不用怕饿肚子,再也不怕朝廷的兵了。世子和世子妃,是咱们江北百姓的再生父母!”
周围干活的众人纷纷附和,质朴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
宋明月心中暖流涌动。
沈惊澜,高铁,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和百姓,没有辜负你们。
她弯下腰,继续挥动镰刀。
金色的麦穗在她手中聚集,如同聚集起无数微小的希望。
远处,扮作沈惊澜的沈惊晨,在亲卫的簇拥下例行巡视城头。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城外那片忙碌的丰收景象,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定安城内外军民一心,抢收的场面如火如荼。
一车车金黄的粮食被运进城中,充实着粮仓。
当夜幕降临,宋明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
她在沈惊澜和高铁的榻边坐下。
她身上仿佛还带着阳光和麦田的气息。
她先握住高铁的手,渡入一丝温和的内力,感知到他脉象比昨日又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她眼中浮现欣慰,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她转向沈惊澜,握住他的手。
“沈惊澜,”她低声开口,“今天我去收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