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她开始细细地讲述,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士兵们挥汗如雨帮忙抢收。
“你守护的江北丰收了。粮食多得粮仓都快装不下了。”
她微微笑着,眼底却闪着晶莹的光,“百姓们都说,这是托你的福。”
“沈惊澜,你听到了吗?这片土地,这些人都在等着你。等着你醒来亲眼看看这丰收的景象,看看这被你护在身后的人间烟火。”
烛火静静燃烧,映照着榻上两人安静的睡颜,也映照着床边女子带着笑容的脸。
大周朝堂上,自从那日李元悍然诛杀两位大臣后,朝堂之上便陷入了沉默。
人人自危,每日的朝会成了煎熬,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能不说则不说。
即便被点名,也是含糊其辞,尽量不触及“战”、“和”这两个致命的字眼。
李元似乎对群臣的恐惧颇为满意,那日之后虽未再当殿杀人,但阴鸷的目光扫过依旧让百官股栗。
朝堂议事,往往是他一人乾纲独断,下达的旨意愈发严苛。
强令户部在三月内筹措出足够支撑一场大战的粮饷,责令工部打造超越沈家军的新式武器等等,全然不顾国库早已空空如也的现实。
群臣心中叫苦不迭,却无人敢出言劝谏。
好在沈晴频频在朝会时劝解李元,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旨意暂时压下。
李元对此多半会哼一声,算是默许。
于是,朝堂上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
一些实在被逼得无法的大臣,又开始拐弯抹角地重提江北之事。
主战派和主和派,依旧争执不下。
主战者言必称“天朝威严”、“剿灭逆贼”,主和者则强调“民生多艰”、“暂避锋芒”,双方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
李元高坐龙椅之上,时而冷笑,时而讥讽,却并未再轻易动怒杀人,只像看戏一般,看着底下臣子们争论。
这种态度,反而让争论更加“热烈”起来,毕竟只是吵吵,暂时没有掉脑袋的风险。
这一日,朝会又如常进行,两派为是否“划江而治”争得不可开交。
就在争执渐趋白热化时,殿外忽然传来高声禀报:
“报!江北急报!”
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争吵的大臣齐齐转头望向殿外。
传令兵入殿扑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翎羽的紧急军报,
“启禀陛下,江北暗探急报,沈家控制之江北诸州府,迎来数十年未有之大丰收!新粮已陆续入库,据报亩产远超往年,各地粮仓皆满,多处州府已在紧急扩建粮仓。”
“什么!”
“大丰收!”
“这怎么可能?江北才经过天灾!”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若是别的情报,比如沈家军又攻占了哪座城池,或许还没这么令人震撼。
但粮食是战争持续下去最根本的保障。
沈家控制下的江北,不仅没有因战乱而缺粮崩溃,反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粮仓满溢到需要扩建。
这意味朝廷想要靠围困拖垮定安城的策略,几乎成了笑话。
主和派所谓的“沈家难以持久”的论点不攻自破。
主战派面临的,将是一个粮草充足难啃的硬骨头。
所有人的目光偷偷瞟向李元。
陛下闻此“噩耗”,必然震怒吧。
以他那暴戾的性子,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李元既没有暴怒,也没有阴沉。
他轻轻握住了沈晴放在膝上的手。“晴儿,你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竟然还有几分骄傲,“咱们大侄子可真有能耐啊。不仅打仗是一把好手,这种地收粮也是个中翘楚。瞧瞧,江北大丰收,粮仓都堆不下了。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沈晴被他握着手,也笑着说道:“惊澜那孩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加上年轻气盛,爱胡闹罢了。江北地广人稀,历来不好治理,种地收成更是十成看天意。今年不过是天时凑巧,天意顺了些,这才有了几分收成,哪里值得你如此夸赞?”
李元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追问道:“哦?晴儿认为,天意如何才能顺呢?”
沈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古人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天意如何,往往映照人世。自然是上位者施行仁政,爱民如子,使得四海升平,君民安乐,天意感应,自会风调雨顺,赐下丰年。反之若上位者残暴不仁,视百姓如草芥,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那天意震怒,降下天罚,也是寻常。洪水、地动、大旱、蝗灾,岂不皆是天意警示?”
她这番话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天意”与“人事”相关的道理。
可听在有心人耳中,尤其是联想到如今朝廷的现状。
李元的暴政,以及沈家治下的江北获得了大丰收,这其中的隐喻简直犀利如刀。
不少大臣心头狂跳,偷偷去看李元的脸色。
皇后此言,几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李元并未发怒,反而轻轻“哦”了一声,目光从沈晴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皇后此言,诸位爱卿,可都听懂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冷汗流得更多了。
听懂什么?
皇后在说天意仁政,难道要他们附和说陛下不仁,那不是找死吗!
一时间,殿中气氛比刚才听到江北丰收的消息时,更加令人窒息。
沈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这些朝臣的愚钝感到一阵无力。
她本不想将话说得太明,但眼看李元又要借题发挥,不知多少人要倒霉。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次开口说道:
“江北能得天眷顾喜获丰收,恰恰证明陛下登基以来,虽偶有雷霆手段,但那皆是整肃朝纲。陛下心怀天下,仁德泽被四海,便是江北之地,虽暂被逆贼窃据,亦能感受到陛下之仁德,故而上天垂怜,赐下丰年,以安民心,以待王师。这丰收非沈家之能,实乃陛下之福,天意顺遂陛下仁政之兆也。”
果然,李元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李元笑得开怀,用力握了握沈晴的手,“你们这些蠢材,都听清楚了吗?江北丰收,非沈家之能,乃是因朕之仁德感天动地,连那被逆贼占据之地,亦能蒙受天恩。此乃上天预示,朕才是天命所归!”
众大臣这才如梦初醒。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明鉴!”反应最快的几个老臣立刻扑通跪倒。
“皇后娘娘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北丰收正是陛下仁德昭彰,感天动地之铁证。天意仍在陛下,逆贼虽一时猖獗,然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正是正是,陛下仁德,泽被苍生,故而上天赐福,江北丰收以待王师,此乃大吉之兆啊!”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天佑大周,逆贼必亡!”
一时间,方才还人人自危的大殿,瞬间变成了歌功颂德的海洋。
所有大臣,无论之前是主战还是主和,此刻都无比默契地高声附和,将江北丰收之事,硬生生曲解成了李元天命所归的祥瑞吉兆。
李元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臣子,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沈晴的手背,低声道:“还是晴儿最知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