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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新——那位始终神色淡漠的青年——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切断了他的沾沾自喜:“你自然不怕搜查,因为那支注射毒液的凶器,根本不在你身上。”
“哈!”
志水高保抬高音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气势,“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
“可惜,你没这机会了。”
林新轻轻摇头,转向一旁的高木警员,“高木警官,请立刻检查在场每一个人的鞋底。”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向志水高保,“那根毒针,应该被他裹进了烟蒂里,外面又粘上了口香糖。
只要有人不慎踩中,等警方放行后,它就会跟着那人离开游戏厅——从此消失无踪。”
高木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迅速指挥警员展开搜查。
不过片刻,一名警员在某个玩家的鞋底发现了异样——一团被口香糖黏住的烟蒂。
小心剥开后,一枚泛着冷光的细针赫然显露。
“居然真在里面……”
“他是怎么猜到的?”
“简直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四周响起压抑的惊呼,许多道目光投向林新,掺杂着惊异与钦佩。
而在人群边缘,工藤新一却蹙紧了眉头。
凶器虽已寻获,他心中那团疑虑却未散去,反而越缠越紧——
一个疑问悄然浮现在脑海中:林秀一究竟如何得知志水高保隐**针的手法?
先前的推理,尚可解释为铃木园子将案发经过尽数告知,但凶手藏针的细节呢?园子此前绝无可能察觉任何相关痕迹。
林秀一自然留意到工藤新一的困惑,然而即便他苦思冥想,恐怕也难以触及**的脉络。
毕竟眼前这一切案件的经过,于林秀一而言,皆是曾亲眼所见的往事。
他当然知晓背后的隐秘。
说来也巧,谁让你不曾是那位“死神小学生”
呢?林秀一暗自觉得有趣。
他清晰地记得,柯南正是在听见毒针与地面接触时的异常声响后,才识破了志水高保藏针的手法!
而今的工藤新一未曾缩小为孩童之身,柯南能捕捉那细微异响,全因其身形矮小,得以清楚察觉毒针擦过地面的动静。
但对身高如工藤新一者而言,想要听清那般微弱的声音,显然并非易事……
***
“就算你们找到了凶器又如何!”
志水高保依旧不肯认输,“仅凭那点口香糖和烟蒂,凭什么说是我丢弃的?”
“别的不提,那烟蒂与我随身携带的香烟根本不同。
更何况,你们大可以去化验唾液的,看看那究竟是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林秀一打量着眼前凌乱的环境,指尖轻轻拂过积灰的游戏机外壳,语气平静:“电玩厅这种地方,烟头和黏在地上的口香糖从来不会少。”
志水高保侧过脸去,一副懒得搭话的模样。
“我推测,”
林秀一不紧不慢地继续,“你正是利用了这点,随手捡了别人丢弃的烟蒂和嚼过的口香糖来布置现场。
这样一来,自然不必担心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迹。”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细针般落在对方紧绷的侧脸上。
“可你疏忽了。
另一个地方,还留着你的指纹——那才是真正能将你和罪行拴在一起的铁证。”
“胡扯!”
志水高保猛地转回头,声音里压着怒气,“人不是我杀的,哪来的什么指纹证据?”
林秀一嘴角微扬,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朝旁边待命的高木警部点了点头。
几名警员随即上前,动作利落地撬开了那台属于尾藤的游戏机投币箱。
“有件事你大概不清楚,”
林秀一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厅里清晰而稳定,“在你到来之前,这台机器的币箱刚被店长清空过。
之后,尾藤坐了上去,直到他遇害,再没有第二个人碰过这台机器。”
投币箱的内壁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里头空空荡荡,唯有一枚孤零零的游戏币躺在**。
“这枚币,应该是你替尾藤投进去的。”
林秀一解释道,“流程通常是投币后立刻选定角色。
如果让尾藤自己投币,你再动手……他在挣扎过程中,很可能意外碰到摇杆,选错人物。”
他走向打开的币箱,指尖虚点那枚泛着微光的硬币。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你先制服了尾藤,随后迅速投币,替他按下了角色选择的按钮。
因此,这枚留在尾藤游戏机里的币上,不会沾有尾藤的指纹——上面只会有你的。”
他抬起眼,目光定在志水高保骤然失色的脸上。
“这枚硬币,就是我们所有推理最终落地的那块基石。”
鉴定科警员完成了指纹比对工作。
那枚游戏币表面提取到的指纹信息与推测完全吻合——仅有志水高保的指纹痕迹,尾藤的指纹却丝毫不见踪迹。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志水高保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怎么会如此巧合……”
“确实存在偶然因素,”
林秀一轻声叹息,“若不是出云先生恰巧清理了兑换机的储币箱,即便发现印有你指纹的游戏币,你也能辩称是往日游玩时无意留下的痕迹。”
“苦心筹划多时,最后竟败给一个意外。”
志水高保苦笑着从衣袋里摸出香烟。
火光在他指间明灭,青烟缭绕中他的神情渐渐恍惚。
“你们猜得没错,”
他呼出一缕薄烟,声音里浸满疲惫,“尾藤确实死在我手里。”
“动机?”
高木警官向前逼近半步,“仅仅因为他是你妹妹的恋人?”
“恋人?”
志水高保喉间滚出嘲讽的冷笑,“若他真心待我妹妹,我这做兄长的唯有祝福。
可尾藤那个混账——”
他咬紧的牙关迸出嘶哑的尾音,“他何曾将美羽放在心上?”
“美羽不过是他随时取用的钱袋。
赌债到期、酒瘾发作,他就伸手索取。
为了供养这个寄生虫,美羽同时打着三份零工,日夜颠倒地奔波。”
烟灰从他颤抖的指间簌簌飘落,“直到她在便利店晕倒,送医后才查出严重贫血和视网膜病变。
医生说……再这样操劳下去,她可能永远失去光明。”
“我劝过美羽离开那恶魔,可她总是摇头。”
香烟在他掌心碾成扭曲的形状,“那晚在游戏中心,当我看见尾藤用美羽省下的医药费在**机前狂欢时,所有理智都化成了灰烬。”
“尾藤那**,我找上门去说理,反倒被他奚落了一通!”
声音里压着火气,却更透着无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他……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等我妹妹再也没有半点用处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她丢开。”
“可我妹妹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那个**。
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不敢想,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妹妹会变成什么样……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只能在他毁掉我妹妹之前,先毁掉他。”
话语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样一来,我妹妹或许会痛苦一阵子,但时间久了,总能慢慢走出来。
她终归能从尾藤给她套上的枷锁里挣脱,往后,总还能有新的日子可过……”
***
电玩店**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志水高保被押上了**。
目暮警官心情复杂,尽管有些不愿承认,但这次案件的迅速侦破,林秀一的确起到了关键作用。
**即将开动时,目暮犹豫片刻,还是折返回来,走到林秀一近前。
他脸色板正,压低了声音:“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恰当。”
“但是,”
他目光严肃地盯住林秀一,“如果你将来让折笠**伤心,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撂下这句近乎警告的话,目暮才转身大步离开,登车而去。
“真看不出来,目暮警官还挺长情的嘛。”
园子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神似笑非笑地飘向自己的父亲,“比起某些心思活络的人,可要专一多了。”
“他那不叫长情,”
林秀一立刻接口反驳,语气颇为不以为然,“折笠可从来没给过他任何多余的回应。”
话刚说完,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
距离他离开花店,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折笠绿眼看就要醒来,林秀一加快了脚步朝花店方向走去。
朱蒂做了亏心事,此刻心里正虚,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真搞不懂妈妈怎么会中意这种到处留情的家伙!”
园子望着林秀一的背影,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浑然忘记了自己身世未明之前,也险些步上母亲的后尘。
傍晚时分,二丁目林宅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用餐时,林秀一提起了下午发生在电玩店的那桩案子。
自然,在他的叙述里,他并未踏足过花店半步,只是在家闷得发慌,才出门随意走走,不知不觉便逛到了电玩店门口。
两位知情人中,李龙向来守口如瓶,朱蒂此刻正怕说多错多,也不敢插嘴。
妃英理并未怀疑他的说辞,只简单问了问案件详情,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晚餐将尽,众人正要散去,小兰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妃英理和林秀一说道:“对了,明天阿笠博士说要带我们去露营。”
“去什么地方?”
妃英理问。
“听说是公共露营地,柴火和食物都现成备好的。”
小兰回忆着答道。
“需要搭车吗?”
林秀一望向女儿的方向。
“不必麻烦,博士已经答应开车送我们了。”
灰原哀轻声接过话头。
妃英理抿了口茶,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散散心也好。”
她仔细嘱咐完出行事项,便示意两个女孩早些回房休息。
晨光漫过窗帘缝隙时,别墅已不见妃英理的身影。
即便是周末,这位律政女王依旧雷打不动地奔赴职场。
客厅里,毛利兰正将便当盒装进藤编提篮,灰原哀则蹲在地上检查急救包内的物品。
林秀一倚着门框看了片刻——今日既无课务也无待办事项,山间清新的空气忽然变得颇具吸引力。
当那辆明黄色的甲壳虫轿车停在庭院外时,林秀一向摇下车窗的阿笠博士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发明家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有您帮忙照看那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我总算能松口气。”
两辆车先后驶入盘山公路。
预定营地位于山谷深处,溪流在卵石滩上划出银亮的脉络。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刚下车便奔向开阔的草坡,圆谷光彦举着捕虫网冲在最前,小岛元太和吉田步美抱着足球笑闹着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