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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绕着不死鸟慢慢地踱步，转了一圈之后，他走到不死鸟身后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力道不轻不重，倒像牲口贩子在集市上检验骡马。

    “刀拿来，”恰扎冲赵老四伸了一下手，赵老四朝门口一扬下巴，方才那个大汉将短刀递了过来。

    恰扎接过刀，凑到火光跟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用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舌头舔了一下拇指上面的血液。

    不死鸟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就在他打算上前一步决定将短刃抢回来的时候，恰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声。

    恰扎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短刃甩到赵老四怀里，赵老四见恰扎表情不明，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嗅了一息。

    只见恰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杀过人的刀沾的血，放上小半个时辰，颜色该是暗褐带铁腥味的，那股味儿洗都洗不掉。这把刀上的血色泽发亮，味儿也不对，倒像是禽类的血。”

    不死鸟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不由的左右瞥着。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一个瘸子头回动刀，手都抖成那样了，砍完就跑，我这也不知道人血什么味，禽血什么味啊。”

    他这句话意思是希望对方不要太为难一个瘸子了，但是恰扎没理他这句话，而是继续踱步，走到他正前方的时候停下来，微微俯下身来看他。

    恰扎比不死鸟要高出小半个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不死鸟能闻得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股强势的压迫感，令他不敢跟恰扎对视。

    “既然这样，我再说第二件事，”恰扎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头一回杀人的人，回来之后不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样子？”

    “你坐下来喝了碗水，还跟人说了话，声音稳，手也稳，抖归抖但收得住。但是真正头一回杀过人的人回来是什么德行？跪在地上吐，吐到胆汁都翻出来，有的连裤子都尿了，那股子哆嗦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是收不住，你那个抖嘛……”

    恰扎恶劣的逗弄着对方，还对一旁的赵老四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他学着不死鸟先前的样子抖了两下，然后把手一收，稳稳当当地搁在膝盖上。

    “演得还行，但真抖的人手指头是不听使唤的，你那个抖的频率一直没变过。”

    不死鸟的笑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皮已经在跳了，跳得他自己都压不住。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跳的是右眼，完了完了。

    赵老四把茶碗搁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个死瘸子，你胆敢骗我！”他十分愤怒的说着就要站起身，恰扎大笑着伸手按着赵老四的肩膀将他按回去。

    “哈哈哈哈，四哥，你难得被人骗，别急嘛！”恰扎笑着背着手又绕到了不死鸟身后，这回他没有拍肩膀，而是俯下身凑近不死鸟的耳根子。

    “第三件事，你刚才从屋前小路走回来的时候，我让人远远跟着看过了。你走的是右脚迈大步左脚拖小步，这套瘸相练得确实像。但是啊兄弟，你忘了一件事。”

    恰扎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他说什么私房话似的。

    “你前天在窑洞里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有两回是用左脚蹬地发力的，蹬得还挺狠，地上的土都踩出了印子。我今早去看过那两个脚印，深得很，左脚的力气比右脚大。一个左腿瘸了的人，怎么可能左脚比右脚还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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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死鸟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汗珠子一颗一颗的滚落在地。

    恰扎带着戏谑的笑容忽然停住了，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说了那么多，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他说完拍了拍手，窑洞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几个人正不急不慢地往洞口靠过来。

    赵老四还不服气的猛地站起来，伸出食指指着不死鸟的鼻子大声质问他究竟是谁。

    不死鸟的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左边是赵老四，右边是恰扎，身后是窑壁，前面是火堆，洞口站着不少人，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着，曼陀罗粉末用完了，短刀交出去了，身上除了那个贴在腕子上的空布袋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脚边有火堆，火堆旁边有一垛没烧完的干草，布袋里虽然没有粉末了但还有一层没抖干净的灰渣子。

    不死鸟猛地想起来，在窑洞的最深处，那堆柴草后面是有裂缝的！

    他发现这道裂缝之后，曾趁着没人注意用手摸过那个位置，像是塌方留下的一道裂口，虽然不宽，但侧着身子能挤过去，外面应该连着山坡背面的乱石沟！

    恰扎直起身子，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

    “兄弟，你到底是谁？”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危险的光，“都到这种地步了，再装就没意思了。说出来，老子让你死的痛快点！”

    不死鸟嘿嘿笑了两声，笑声比方才更干涩了。

    “兄弟，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就是个讨饭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多名堂……”

    “那你撩裤腿！”赵老四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死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装瘸的左腿，他知道撩不了。

    他的腿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旧伤也没有萎缩也没有任何一个瘸子该有的痕迹，撩开的那一瞬间就是死。

    “行吧！”

    不死鸟佯装出被迫妥协的表情，“你们这么怀疑我，我这条瘸腿是被人砍的，伤口难看得很，本来不想给你们看……”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拉裤腿，右脚却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悄悄勾住了火堆边缘一根还带着火星子的柴棍。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们，我是……”

    恰扎的弯刀在一瞬间出鞘了，就在刀身反射出火光的那一息，不死鸟的右脚猛地一踢。

    “老子是你们亲爷爷！”

    他大喝一声，柴棍带着一蓬火星子飞了出去，然后狠狠砸在火堆旁边堆放的干草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