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在市区的招待所凑合了一宿,他时间还挺紧张的,算了一下,就几天的空闲时间。
要做的东西有点多。
至于定做的衣服,明天拿着做好的那一件直接坐火车走就好了。
许灿坐在床边打着哈欠,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热闹的大街,早上起来的人真多。
顺手把文件包拿出来。
他这里还有一些邮票,到时候拿衣服的时候把邮票留下,让池林海把衣服给他寄过去就行了,不用在这里等其他两件。
邮票也是票子,算是提前付款,贴在要寄过去的东西上,邮递员就会直接带走。
他抽空还得买一点邮票带着呢。
许灿从文件包里掏出纸笔,还有信封,把一边放床头柜拉过来当桌子,开始写信。
到时候连信件一起送过去。
这算不算是预制情书?
许灿拿着钢笔甩了两下,想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起来,顺手又抄了两句情诗放上去。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这种小风格的诗句,许灿最喜欢了。
可惜没找到更好的。
不过够用就行。
许灿算了一下时间,因为这衣服做出来,再寄过去,按照北方的时间都到了秋后。
得按照时间写一下情书的问候。
距离太远,书信也是延迟的,写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下手里的钢笔,回想着自己方才的想到的那个问题。
好像有这么一首诗啊!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许灿一边写着,一边算着月份和时间,把到了季节的问候也都给填了进去。
到时候,他怕是在军校里一直上课咯。
能多写点就多写一点。
不到半小时,这两封提前写好的情书就完工了,许灿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确定没有什么错别字,也没有要重写的内容。
直接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里面。
再把上面贴好邮票。
用两张大纸包裹起来,写好顺序,让池林海到时候帮他跟衣服一起发出去就好了。
“完工。”
许灿把包好的信封放进文件包里,拿着行李就朝着外面走去,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倒是挺客气的,但也没留他吃饭。
得找地方蹭饭吃……
许灿摸了摸口袋,他手里只有留下了的火车票钱,其他的基本上都不剩下了。
吃饭这时候还要带粮票油票。
好麻烦。
许灿到现在都不会算这里面的差距,在部队里的时间久了,也就是用钞票买点烟酒,其他都是司务长管理着票据之类的。
他基本上不管。
“要是让我管家,那也是个穷窝。”
许灿捏着口袋念叨一句,不过随后一笑,他得把雷丽华娶回来管家了,那个小管家婆啊。
不过,他还真要过去找人。
看了一下街道两侧。
绕过前面运炭块的手拉车,许灿按照记忆里的印象,朝着某后勤部队的仓库找了过去。
他可没忘了刘峰的事情。
说起来,他这个媒人还真的有点耽误事情,但是刘峰好像就没有转业回去。
这都几个月了?
许灿沿着大路寻了过去。
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后勤仓库,门口还有一个站岗的战士,里面空旷了不少。
战士看到许灿也只是抬手敬礼,没有拦他。
“刘峰在吗?”
许灿停下脚步朝里面问道。
战士应声点头,“刘峰连长在里面。”
“最近情况怎么样?”
许灿掏出烟盒给战士抖了一根,这战士一看就是新来的,脸皮薄,看到香烟连忙摆手。
“我不抽烟,我们连长在里面。”
“没转业?”
许灿自己叼上了一根烟,顺口盘问了起来。
“没有,连长没有分配下去。”
站岗的战士也随口说了出来,被许灿仔细的盘问了一遍,对刘峰的近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刘峰转成了正连级别,已经预备转业了。
但是没地方转过去。
刘峰的老家没人了,他连个认识的熟人都没有,原来的单位是文工团,这个肯定不能回去。
其次就是伐木连。
上面的考虑是把刘峰安置到工厂里去当个闲职,或者是管理,按照正连级分配。
但刘峰这边也有点问题。
他自愿去最艰苦的地方?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许灿听到这话,嘴里的香烟都已经抽完了,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行了,好好站岗,我去跟你们前任连长聊聊,还有……”
许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站岗的战士,“回头把保密条例抄一遍,下次再被人套话就明白了。”
“啊?”站岗的战士一脸愣怔。
——
仓库里面的杂物堆积。
许灿刚进来就听到了敲钉子的声音,在右侧边上放着好几张沙发样式的家具。
刘峰卷着袖子,嘴里咬着钉子,手里拿着锤子和绳索,正在绷紧沙发上面的网子。
帽子放在旁边,红五星已经去掉了。
许灿走过去,拿着帽子抖了抖,刘峰也注意到了自己身后有人,咬着钉子扭头过来,看到许灿后,他眼睛骤然一亮。
“你怎么回来了?”
许灿拿着帽子直接扣在了刘峰头上,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话……好像我去坐牢了一样。”
“有区别吗?”
刘峰把嘴里的钉子吐出去,把帽子转过来,上下打量着许灿,然后点头,“黑了点,瘦了点,但看起来挺精神的,带新兵去了?”
“是啊,新兵营那叫一个闹腾啊。”
“坐下。”刘峰朝旁边的家具示意着,自己拿了一块破布擦着手,坐在旁边。
许灿也坐了下来,看着屁股下面的沙发,外面包着一层厚实的布料,下面填充的东西还挺软和的,他挪了挪屁股,挺舒服。
“行啊,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给我做一套?我是真记得你说要送我一套的。”
“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做一套皮的。”
刘峰笑着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吧?还带着行李。”
“去军校,顺路过来当媒人啊,萧记者都跑到新兵营去质问我了,把我吓得差点跑出去。”
许灿转头看向墙上写的红色标语。
向着时代前进。
刘峰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在了这里。
“我没想着要干什么。”
刘峰低头说着。
许灿没有应话,只是说着自己的事情,“我考虑着,明天坐火车,去帮我们指导员送信,然后就去找我对象了,说实话我真有点想她。”
“我现在就是按部就班就可以了,对我来说,对象这个只要不是拉我后腿都可以,我肯定不会找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
许灿开了一个玩笑,缓和了一下气氛。
“但我更想找一个爱我的对象,疼我的,懂我的,然后我也喜欢的,漂亮的,就行了。”
许灿一摊手,“我还赚到了,我对象要是算起来,我岳父是我们军的军长,还能再干七八年的那种老革命,我现在已经不缺什么了。”
“恭喜。”
刘峰诚心实意的说着。
“不用恭喜,你呢?你搞定了吗?”许灿转头问道,“保家卫国,你在前线出生入死已经有了,这是为国尽力,部队也给了你安置。”
“你接下来呢?大家小家,你的小家呢?”
许灿开始步步紧逼。
“你拒绝何小萍没问题,但是身为一个男人,我们两个也是战友关系,你们两个人的命都是我救的,我有资格说说你们吧?”
“……有。”
刘峰点了点头,这个他认,要不是许灿过去救他们,就在那片树林里他们就得死了。
“好,那我们继续说,何小萍同志作为一个前线回来的包扎护士,处理了无数伤口,拯救了不知道多少条性命,值不值得尊敬?”
“值得。”
看到刘峰点头,许灿就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老母鸡掉进汤锅里的狐狸一样。
“在前线的生理上的伤害,比不上心理上的摧残,我听说那些护士晚上都有吓得睡不着觉的,对这些女英雄,我们是不是要给予照顾?”
“你什么意思?”
刘峰不是傻瓜,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
许灿也不瞒着了,直接单枪直入,“你以为我跟你聊什么了?一个转业的连长,和一个前线立功,可以回去深造的女护士那个更重要?”
“这是政治任务,是要解决问题的!”
许灿坐在沙发上转身说着:“何小萍同志是可以再往前一步的,所以她需要一个安稳的家庭,懂吗?我已经说的很直接了。”
“你又不是搞政治的。”刘峰无奈的喊着。
“那不一定,万一我转职了?”
许灿嘟囔着,以他的能力当个指导员,教导员之类的绰绰有余,只不过在军事上发展更强。
他是一个多面手,干什么都行。
所以这个媒人,他也要做到最好!
刘峰就是拉不下脸。
毕竟要是算起来,何小萍算是他一手带起来,看着像是小徒弟,小妹妹一样的窝边草。
根本不考虑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组织上的任务!
因为这个真有任务,不管是往上升,还是要提干深造,第一点就是看家庭的。
不仅仅是原来的家庭,更是现在的配偶。
刘峰用不上。
他到地方上就他这个性子也是一个苦牛马。
但是何小萍肯定用的上。
给她介绍对象的也不少,但她对刘峰有感觉那不就简单了,许灿都打算找何小萍那个医疗队里的护士长聊聊天。
这任务百分百能完成。
况且,刘峰一个正连级别也刚刚好。
“好好考虑,你这里有电话吗?我借一个用用。”许灿起身问道。
看向仓库里面那个电话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