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要去云同的消息传开后,最失望的是卫婉仪。
她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消息的。
财经圈的消息传得更快,核心圈会议的决议还没正式发文,一些消息灵通的投行分析师就已经在私下传播了。
卫婉仪的投资经理给他说:
“卫总,听说董主任要去黄原省了,云同市委书记。”
卫婉仪正在签一份投资协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没有注意到。
她把那份协议签完,合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助手。
她跟董远方之间,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天天联系的关系。
他不来,她不催;他来了,她也不问。
各自忙各自的事,各自走各自的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相遇,然后在下一个节点上分开。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们之间的分寸,像两条并行的河流,有时候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水流声,但从不越过彼此的堤岸。
但她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
一周来一次,或者两周来一次,总归是能见到的。
周末的晚上,两个人待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各自安静地待着,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那样的时光,平静、安稳、不被打扰,是她在商场上厮杀了一天之后,最珍惜的东西。
现在,这扇门也要关上了。
云同市离京都市虽然不远,但是去一趟不容易,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他要主政一方,千头万绪,哪有时间往京都市跑?
她也要经营自己的商业版图,不是甩手就能走的。
聚少离多,是一定的了。
卫婉仪把最后一页文件签完,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冬天来得早,才十二月中,天就冷得不行了。
远处的楼群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CBD的写字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周末很快到了。
董远方去了卫婉仪那里。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气氛最沉默的一次见面。
卫婉仪做了几个菜,都是董远方爱吃的,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
鱼蒸老了,排骨烧得有些焦,番茄蛋花汤放多了盐。
她做饭向来手稳,很少失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每一道菜都差了点意思。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偶尔聊几句,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天气冷了,暖气来了没有,部里的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
董远方说还好,苏景行接手,是一个稳重的人,不会出大乱子。
卫婉仪说那就好。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董远方碗里,说多吃点,到了那边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董远方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卫婉仪靠在董远方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拇指在她手臂上慢慢地画着圈。
“什么时候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下周。交接完就走。”
“这么快。”
“该交接的都已经交接完了。部里的事,苏景行接手,没问题的。工业制造强国的那套东西,方案已经定了,资金已经到位了,各方的责任已经划分清楚了,后面就是执行的问题。苏景行虽然年轻,但稳重、细致、执行力强,不会出大岔子。”
“我找人开车送你吧?”
“我自己开吧”
董远方摆了摆手。
卫婉仪没有再劝。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董远方面前,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犹豫了片刻,从茶几”两个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不像市面上卖的那种精致的手工绣品,更像是一个新手一针一线笨拙地缝出来的。
“昨天去潭柘寺求的。”
她把平安符塞进董远方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到了那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董远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平安符。
红色,小指长宽,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针脚都扎得很密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能发出声来。
他只是用力地握了握那个平安符,然后郑重地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右手伸过去,握住了卫婉仪的手,拉着她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