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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老子带十万大军堵到他家门口,看他放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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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色映照得清晰而凝重。殿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上,摊开着一幅陇右、河西及吐蕃东部边境的详细舆图。

    舆图以淡黄绢帛为底,用各色线条和符号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驻军屯所。

    几条主要的商道用朱砂勾勒,其中一条从鄯州通向吐谷浑故地的路线旁,被人用墨笔新添了一个醒目的叉,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白水涧”。

    武则天站在长案主位,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低头凝视着舆图上那个墨色的叉。

    她已换回了明黄色的帝王常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髻,戴着那顶象征最高权力的金丝翼善冠,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冷肃的专注取代。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锐利的光芒。

    长案两侧,分坐着被紧急召入宫中的几位核心重臣。

    左侧上首是内阁首辅、户部尚书柳如云。她今日穿着深紫色圆领襕袍,腰系金带,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沉静,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交握在案下、指节有些用力的手,显露出她内心的紧绷。

    户部掌管钱粮,一旦开战,便是无底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挨着柳如云的是内阁次辅、刑部尚书兼领吏部事的狄仁杰。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常服,坐姿笔挺,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沉肃,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狄仁杰下首,是兵部尚书赵敏。她一身绯色武官常服,未着甲胄,但坐姿如松,背脊挺直,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英气与干练。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她在心中计算兵力调配和粮草消耗时的下意识动作。

    长案右侧,坐着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阎立本。这位以书画和营造闻名的大臣,此刻眉头紧锁,正盯着舆图上的几处关隘和桥梁标记,显然在考虑若起战事,道路、桥梁、城池的修缮加固事宜。

    阎立本身边,则是内阁大学士、禁军大将军程务挺。

    他年近五旬,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戎服,外罩一件未系带的深青色半臂,虬髯戟张,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舆图,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随时准备扑出。

    此时,他刚从城北大营赶来,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气息。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都说说吧。”武则天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吐蕃摄政桑杰嘉措,扣押我朝官员、商队,陈兵白水涧。是战,是和,如何应对?”

    “打!”

    程务挺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震得殿内似乎有回响。他蒲扇般的大手“啪”一声拍在舆图上,指尖正戳在“白水涧”那个墨叉旁,力道之大,让整张沉重的紫檀木长案都晃了一下。

    “陛下!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程务挺须发皆张,怒气勃发,“桑杰嘉措这老狗,分明是看我国朝中筹备宪政,以为我朝内顾不暇,有机可乘!扣押官员,劫掠商队,陈兵边境,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若不大张挞伐,雷霆一击,如何彰显我大唐天威?边陲诸国,又将如何看我?”

    他手指顺着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唐军驻屯点划过:“请陛下下旨,即刻调集陇右、河西、安西三镇精兵,以鄯州、凉州、沙州为基,向边境压过去!做出全面进攻逻些的姿态!

    他桑杰嘉措不是扣押我们两个人吗?老子带十万大军堵到他家门口,看他放不放人!不仅要放人,还得让他割地、赔款、称臣!否则,末将愿为前锋,提兵踏平逻些!”

    程务挺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他是百济、高句丽战场杀出来的悍将,信奉的从来就是刀剑道理,对吐蕃这种反复无常的边患,早憋了一肚子火。

    “程大将军稍安勿躁。”柳如云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抬起眼,看向程务挺,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打,自然要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仔细斟酌。

    眼下朝廷重心,一在筹备宪政,诸事繁杂,牵扯精力;二在汴渠疏浚、江淮漕运等多项大工,户部钱粮调度本已吃紧。若仓促开启大战,劳师糜饷,恐动摇国本。

    依我看,吐蕃此举,意在试探,勒索更多互市之利。不如先尝试秘密交涉,展示强硬,命边境军镇加强戒备,做出不惜一战之态,逼其放人赔礼。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柳相此言差矣!”程务挺瞪眼,“蛮夷贪得无厌,你退一步,他便进十步!今日他扣两人,勒索些钱财布匹,明日他就敢扣二十人,要城池土地!跟他讲道理?就得用刀剑讲!至于钱粮……”

    他转向武则天,抱拳道,“陛下,陇右、河西屯田颇丰,各军镇亦有存粮,支撑一场惩戒之战,绰绰有余!只需朝廷拨付部分军械、赏赐即可!”

    “程大将军,战事一起,便如野火,岂是你说控制就能控制的?”柳如云寸步不让,语气也强硬了些,“吐蕃陈兵数万,岂是易与之辈?一旦开打,便是两国全面开战!

    届时陇右、河西、剑南、安西四镇皆需备战,钱粮耗费何止百万?更遑论将士死伤,百姓流离!为救两人,赌上国运,值得吗?”

    “柳相是说我程务挺打不赢?”程务挺脸色涨红。

    “我是说,能智取,何必力敌?能用三分力解决,何必倾尽全力?”柳如云毫不退缩。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狄仁杰轻咳一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程务挺和柳如云都暂时住了口,看向他。

    “程大将军主战,是为扞卫国威,其心可嘉。柳相主和,是为顾全大局,其虑深远。”

    狄仁杰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了调子,然后话锋一转,“然则,吐蕃此番挑衅,确需严惩,以儆效尤。一味退让,有损国体;贸然开战,亦非上策。臣以为,当双管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御座上的武则天。

    狄仁杰伸出手指,在舆图上虚点:“其一,军事施压必不可少。请陛下下旨,命陇右、河西、安西诸军,向边境要害之地增兵,举行大规模演武。

    弓上弦,刀出鞘,让吐蕃人看清我大唐的雷霆之怒与决死之心。但是,我们的大军暂时不越界,不先攻,保持高压威慑。”

    他手指移动:“其二,外交斡旋同步进行。可遣一能言善辩、熟悉吐蕃内情之使臣,或通过吐火罗、天竺等与吐蕃不睦之国传递消息,亦可考虑释放部分此前扣押的吐蕃探子,让其带话给桑杰嘉措。

    明告之:立刻无条件释放我朝官民,赔偿损失,惩处肇事将领,我朝可暂息兵戈,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大军一至,玉石俱焚。此乃,以战促和,以武逼谈。”

    他看向武则天,总结道:“如此,既彰显了不惜一战的决心,又不至于立刻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给吐蕃一个台阶,也给我们自己留出转圜余地。桑杰嘉措是枭雄,非莽夫,当能权衡利弊。”

    赵敏此时接口,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狄阁老所言甚是。臣补充一点,需防吐蕃声东击西,或在我大军调动之际,偷袭他处。

    陇右、河西方向施压,剑南、安西,乃至海东方向,亦需加强戒备,防止其水师或偏师袭扰。尤其是海东,薛仁贵大将军的水师需进入战备,巡弋倭国、新罗海域,以防不测。”

    武则天静静听着,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目光深邃。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一直盯着舆图、眉头紧锁的工部尚书阎立本:“阎卿,若需在陇右、河西一线加固关隘、抢修道路,工部可调用多少人力物力?需时几何?”

    阎立本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回陛下,陇右、河西沿线,现有在册工匠、民夫共计五万三千余人,各类木料、石料、灰泥库存充足。

    若是紧急调用,可于半月内,完成鄯州、凉州、肃州、甘州等十二处主要关隘的加固,及三条主要运兵道的拓宽平整。后续若战事延长,需从河南、河北等地征调民夫,则耗时耗力将数倍增加。”

    武则天接过清单,快速扫了几眼,放在一旁。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在那条用朱砂勾勒的商道,以及旁边的“白水涧”三个字上停留片刻。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每个人都在等待女皇的决断。

    武则天缓缓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舆图上抬起,缓缓扫过程务挺、柳如云、狄仁杰、赵敏、阎立本,每个人的脸。

    “人要救。”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威要立。”

    短短六个字,为这场御前会议定下了基调。

    “但是战端,不可轻启。”她一字一句道,目光落在程务挺身上,“我大唐不畏战,亦不好战。打,是为了不打。打疼他,是为了让他记住疼,日后不敢再犯。”

    程务挺神色一凛,抱拳道:“末将明白!请陛下示下!”

    武则天走回御座,并未坐下,而是站在御阶之上,开始发布命令,语速不快,却清晰果断:

    “程务挺。”

    “臣在!”

    “朕命你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节制陇右、河西、安西三镇前线诸军。即日起,持朕虎符,调右骁卫、左武卫、左威卫精兵各一万,并陇右、河西边军五万,共计八万兵马,开赴鄯州、凉州一线。

    不必隐蔽,大张旗鼓,要让吐蕃的探子看清楚!”

    “抵达后,于边境要地举行演武,弓弩齐射,骑兵冲阵,声势越大越好。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尺度你把握。可示形以慑之,可寻衅击其小股游骑以惩之。

    然而,切记勿堕其诱敌深入之计,勿贪功冒进。朕要的,是逼他放人、赔罪,而非即刻灭国。可能做到?”

    程务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战意熊熊,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叫那吐蕃小儿,闻我大唐军威而股栗!”

    武则天点点头,看向赵敏:“赵敏。”

    “臣在。”赵敏起身。

    “协调兵部、户部,确保程大将军所部粮草、军械、被服供应无虞。陇右、河西本地存粮优先调用,不足部分,由户部从洛阳、太原仓调拨。沿途驿站、漕运,全力保障,不得有丝毫延误耽搁。”

    “臣遵旨!”赵敏肃然应道。

    “狄仁杰。”

    “臣在。”狄仁杰起身拱手。

    “外交斡旋,由你负责。立刻以朕的名义,草拟国书,遣使送往逻些,交予桑杰嘉措。国书措辞,要强硬,要严厉,申明我朝立场,要求其立刻无条件放人、赔偿、惩凶。

    同时,照会吐火罗、天竺、于阗等国,陈明利害,请其从中斡旋,或至少保持中立。亦可酌情释放一两名无关紧要的吐蕃探子,让其带话回去。”

    武则天看着狄仁杰,“狄卿,朕只给你十日时间。十日内,朕要看到吐蕃放人的诚意,至少,是谈判的诚意。”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压力,但依然沉稳应道:“臣,遵旨。必竭尽全力。”

    “阎立本。”

    “臣在。”

    “工部即刻启动对陇右、河西沿线关隘、道路的检修加固。按你方才所拟清单,优先保障。所需人力物力,报柳如云协调,可特事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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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

    “柳如云。”

    “臣在。”柳如云起身。

    “统筹钱粮,保障军需。汴渠工程款项,可暂缓部分,优先供应军前。若有短缺,从内帑支取。”武则天顿了顿,补充道,“但要计算清楚,不可影响来年漕运根本。”

    “臣明白。”柳如云应下,心中已开始飞速计算各项支出调整。

    最后,武则天道:“传旨安西大都护府,命其加强戒备,谨防吐蕃袭扰。再传旨海东道行军大总管、检校兵部尚书薛仁贵,命其水师进入一级战备,巡视倭国、新罗海域,并加强对马岛、济州岛防务。

    吐蕃虽无水师之利,然不可不防其与倭国、百济遗族勾连,袭我海疆。”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外交余地,既展现了决一死战的决心,又预留了转圜空间。

    军事、外交、后勤、工程,各方各面,皆有考虑。

    殿中几位重臣,无论是主战的程务挺,还是主和的柳如云,抑或谋虑深远的狄仁杰、赵敏,闻言皆心中一定,对女皇的临机决断暗自佩服。

    “诸卿,可还有补充?”武则天问。

    程务挺犹豫了一下,再次抱拳,朗声道:“陛下!末将还有一言!”

    “讲。”

    “此番赴陇右,除了大军压境,外交斡旋,或也需派一机敏果敢、通晓番情之使者,随军行动。一旦有变,或可深入敌境,与吐蕃将领直接交涉,传递消息,甚至……营救人质。

    此人需胆大心细,随机应变,最好通晓吐蕃语言风俗。”

    武则天目光微动:“程卿心中可有人选?”

    程务挺抬起头,虬髯抖动,声音洪亮:“末将举荐一人,晋王李骏!晋王殿下今年十五,弓马娴熟,通晓番语,胆略过人,心思缜密。

    前岁他随太上皇北巡,曾独力处置突厥部落纠纷,颇得太上皇赞许。此番随军,可任行军司马,历练军务,协理交涉,必能胜任!”

    “晋王李骏?”武则天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兵部尚书赵敏。李骏是突厥金山公主为李贞所生之子,自幼在洛阳长大,但身上有一半突厥血统,骑射功夫确实了得,也通晓几种番语。

    只是他年仅十五,是否太过年轻?

    赵敏感受到女皇的目光,她身为兵部尚书,对诸位皇子的情况自然了解。

    她略一沉吟,迎着武则天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李骏虽然年轻,但程务挺所言非虚,此子确有胆色才干,是个可造之材。

    程务挺是老成宿将,有他看顾,出不了大乱子,反而是一次极好的历练机会。

    武则天看到赵敏点头,心中已有决断。她重新看向程务挺,沉声道:“准。李骏,朕命你为行军司马,随程大将军赴陇右,历练军务,协理交涉。”

    她提高声音,对着殿外道:“宣晋王李骏。”

    殿外侍立的宦官立刻高声传令。不多时,一个身形已颇为健硕、面容轮廓分明、带着明显胡人特征的少年,快步走入殿中。

    他穿着亲王常服,步履沉稳,走到御阶下,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臣李骏,叩见陛下!”

    “方才所言,你都听到了?”武则天看着他。

    “臣在殿外,已听得陛下旨意!”李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记住,”武则天盯着他,语气严肃,“多看,多学,少自作主张!一切行动,听程大将军将令!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期望,不负程大将军教诲!”李骏大声应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今年十五,正是渴望建立功业、证明自己的年纪,能随名将出征,参与此等军国大事,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去吧。即刻回去准备,明日一早,随程大将军启程。”武则天挥了挥手。

    “谢陛下!”李骏再次叩首,起身,又对程务挺和其他几位大臣行了一礼,这才强压着兴奋,大步退出殿外。

    一出殿门,他几乎要跳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然后快步向宫外跑去,他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金山公主。

    紫宸殿内,命令既下,众人不再逗留,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柳如云要去户部调度钱粮,狄仁杰要去鸿胪寺草拟国书、安排使节,赵敏要回兵部协调调兵和物资,阎立本要去工部安排工事,程务挺更要立刻赶回军营点将发兵。

    武则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紫宸殿中,方才的杀伐果断渐渐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走回御座,缓缓坐下,看着长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目光再次落在“白水涧”三个字上。

    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为她换上一杯新茶。

    武则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片刻,她低声对内侍吩咐:“今日所议军事部署、外交举措,及后续进展,每日形成简报,抄送一份,递往太上皇府。”

    “是。”内侍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武则天将茶杯放下,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乎在紫宸殿会议结束的同时,消息已如长了翅膀般,飞向了洛阳城的各个角落。

    太上皇府,后园暖阁。

    李贞正和慕容婉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慕容婉执白,落子轻灵,李贞执黑,棋风厚重。两人都未穿外袍,只着家常便服,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面初春的微寒仿佛两个世界。

    慕容婉刚刚落下一子,抬眼看李贞,却发现他手指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棋盘上,而是有些飘忽。

    “在想什么呢?”慕容婉端起旁边温着的玫瑰露,抿了一口,笑道,“该你落子了。莫不是看我这‘小飞’太过凌厉,不知如何应对了?”

    李贞回过神,笑了笑,将手中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你的‘小飞’固然凌厉,我的‘镇头’却也稳固。方才……是宫里有消息来了?”

    慕容婉有些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怎知道?”

    “猜的。”李贞落下棋子,拿起旁边的温毛巾擦了擦手,“这个时辰,紫宸殿那边,也该有结果了。如何?媚娘是主战,还是主和?抑或……边打边谈?”

    慕容婉放下玉杯,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正色道:“刚得的消息。陛下决断,命程务挺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调兵八万,陈兵边境,大张旗鼓演武威慑。命狄仁杰外交斡旋,十日为限,逼吐蕃放人谈判。

    工部加固关隘道路,兵部、户部协调后勤。薛仁贵水师进入战备。另外……”

    她顿了顿,看着李贞:“陛下准了程务挺所请,命晋王李骏为行军司马,随军出征,协理交涉。”

    “李骏?这小子,自己挣来的机会。”

    李贞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感慨,“程务挺倒是会挑人。骏儿骑射功夫不错,通晓番语,胆色也有,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有程务挺这老家伙看着,出不了大事。”

    慕容婉点点头,眼中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但随即又浮起忧色:“话虽如此,刀剑无眼,吐蕃人又狡诈……金山公主那里,怕是又要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为人父母,哪有不担心的。”李贞将棋子投入棋罐,身体向后靠在软垫上,望着暖阁顶部的彩绘藻井,缓缓道,“但好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辈子养在洛阳这温柔富贵乡里。出去见见血,经经事,对他有好处。”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婉儿,我们也该动动了。”

    慕容婉望向他。

    李贞坐直身体,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能让媚娘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吐蕃敢这么跳,无非是觉得咱们内部忙着筹备宪政,无暇他顾,想趁机捞点好处,试探咱们的底线。

    得让他们知道,大唐的皇帝不好惹,大唐的太上皇……也不是吃素的。”

    “你想怎么做?”慕容婉问,身体也微微前倾。

    “让赵敏派几个人,去吐蕃后方,给他们加点压力。”李贞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去‘拜访’一下那些依附吐蕃的小邦,比如女国、羊同什么的。

    不必真打,就在他们港口外面转转,放几炮,搞点动静,让桑杰嘉措知道,他的后院,也不是那么稳当。”

    慕容婉眼睛一亮:“围魏救赵?牵制其兵力?”

    “不止。”李贞摇头,“是告诉他,大唐要收拾他,法子多的是。东边可以大军压境,西边可以水师袭扰,南边……我记得,南诏的那位新任国王,似乎对吐蕃占着的几块盐井,一直念念不忘?”

    慕容婉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花:“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给南诏那边递个话。他们若肯出兵骚扰吐蕃南境,盐井的事,可以谈。”

    “嗯。”李贞点头,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下棋,讲究的是全局。不能只盯着中腹厮杀,边角之地,该占的要占,该碰的要碰。

    治国、用兵,也是一个道理。桑杰嘉措想在中路挑衅,咱们就给他来个四面开花,看他有几只手,能捂住几个窟窿。”

    他顿了顿,落下一子,轻声道:“另外,给狄仁杰递个话,让他放手去谈,不必有太多顾忌。告诉吐蕃人,放人,赔款,惩凶,一切好说。若是不放……”

    李贞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将棋盘上代表吐蕃腹地的一小片空白区域,轻轻抹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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