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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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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北,晋王府。时近黄昏,府内灯火渐次亮起,但后宅主院的正房里,气氛却与往常的静谧温馨不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激动、不舍与担忧的复杂情绪。

    金山公主正站在房中,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靛青色细麻布缝制的贴身短袄,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她穿着一身突厥贵族女子常穿的湖蓝色锦袍,腰间束着银带,乌黑的长发编成许多细辫,用彩绳和银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突厥公主,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依旧明媚娇艳,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眸,却微微泛红,眼角带着未干的湿痕。

    她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再掉下泪来,可每当目光扫过房间另一侧那个正在铜镜前兴奋地转身、比划着什么的高大身影时,眼圈就忍不住又是一酸。

    “娘,你看!这合身不?威风不?”铜镜前,李骏转过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笑容。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制式标准的明光铠,虽然只是校尉级别的半身铠,但打磨光亮的甲片、猩红的战袍衬里,以及腰间挎着的横刀,依旧让他看起来英气勃勃,与平日那个在王府中读书习武的贵胄少年判若两人。

    他遗传了母亲轮廓分明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也继承了父亲李贞的宽肩和沉稳气质,只是眉宇间那股勃勃的生气和跃跃欲试,是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

    “威风,我儿最威风了。”金山公主连忙低下头,借着整理手中短袄的姿势,悄悄用袖角沾了沾眼角,声音有些发哽,“这铠甲……重不重?穿着可还习惯?

    边塞苦寒,风沙又大,这细麻的里衣,娘给你做了三套,都塞进包袱了,记得勤换……还有这狐皮护膝,是去年你舅舅从草原捎来的上等火狐皮,最是保暖,一定要戴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又将几双厚实的羊毛袜、几盒防冻疮的膏药、一小包晒干的奶酪肉条,一股脑地往那个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里塞。

    “娘!”李骏哭笑不得,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忙碌的手。

    少年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已经比母亲的手大了许多。“我是去从军,随程大将军历练,不是去游山玩水。程大将军治军极严,这些东西……带太多,怕是不合规矩,惹人笑话。”

    “规矩规矩!笑话就笑话!”金山公主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突厥女子特有的直率,“你是大唐的晋王,是陛下的皇子,更是我的儿子!

    多带两件衣服,多带点吃的用的,谁敢笑话?程大将军还能因为这个打你军棍不成?”

    说着,她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你才多大?十五!还是个孩子!那吐蕃人凶悍狡诈,刀枪无眼……你父皇也真是的,怎么就准了……”

    “骏儿。”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金山公主和李骏同时转头,只见李贞和慕容婉并肩走了进来。李贞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腰间只悬了一块简单的玉佩,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笑意。

    慕容婉则是一身鹅黄色衣裙,外罩浅青色半臂,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囊,眉眼温柔。

    “父皇!慕容姨娘!”李骏连忙行礼,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但眼中的光彩依旧明亮。

    金山公主也赶紧擦了擦眼泪,微微屈膝:“陛下,婉儿妹妹。”

    “还在收拾呢?”李贞走进来,目光在儿子身上那身明光铠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嗯,像点样子了。甲胄要常擦拭,关节处尤其要上油,不然容易生锈,行动也不便。”

    他说着,走到李骏面前,伸手拍了拍儿子坚实的肩膀,又捏了捏臂膀,点点头:“底子不错,没荒废骑射。”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骏腰间悬挂的横刀上。

    “刀给我看看。”李贞伸出手。

    李骏连忙解下横刀,双手奉上。

    李贞接过,拇指一顶哑簧,“锵”一声轻响,雪亮的刀身出鞘三寸。他眯起眼,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刀身的纹路,又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背,侧耳倾听那清越的回响。

    “百炼钢,覆土烧刃,工艺是军器监的标准制式,还不错。”李贞随口点评,手指拂过刀镡上简单的云纹,“不过刀镦这里,有些许毛刺,长途行军磨擦,容易磨损刀鞘,也硌手。回头找把锉刀,自己打磨一下。”

    他将刀归鞘,递还给李骏,又道:“弓呢?拿来朕看看。”

    李骏又从墙角取来自己的弓和箭囊。那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反曲弓,弓身是上好的柘木与牛角复合而成,弓弦紧绷。

    李贞接过,试了试弓弦的力道,又让李骏空拉了几次,仔细观察他发力的姿势和角度。“弦略微紧了些,适合远射,但不利于连续开弓。你臂力尚在增长,用这个力道,三十箭后,准头和速度都会下降。”

    李贞说着,示意李骏将弓放在桌上,他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李骏从未见过的、似乎是专门用来调整弓弦的铜制工具,手法娴熟地开始松解弓弦的绞盘。

    “战场之上,除非是狙击敌酋,否则三十步内破甲,力道足够即可,射速和持久更重要。朕给你调松两分,你再试试手感。”李贞一边操作,一边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他手指稳定,动作流畅,那套小巧的工具在他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几个呼吸间就调整完毕。

    李骏看得有些呆住。他知道父皇早年征战四方,但从未想过,父皇对兵器的了解和保养,竟细微至此,连弓弦的松紧都如此有讲究。

    “好了,试试。”李贞将调好的弓递还。

    李骏接过,空拉两次,果然觉得顺手了许多,拉力依旧强劲,但似乎更容易开满,而且手指勾弦的感觉也舒服了些。“谢父皇指点!”他由衷地说道,眼中崇拜之色更浓。

    慕容婉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她知道,李贞平日里与儿子们相处时间不算太多,但每逢这种时候,他总能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细致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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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慕容婉走上前,将手中那个小巧的锦囊塞进李骏手里,温声道:“骏儿,姨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瓶金疮药,是宫里太医署用古方配的,止血生肌有奇效,你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还有这几张银票,是洛阳‘通宝号’的,在陇右、河西的大城都能兑取,留着应急。出门在外,银钱上别太委屈自己,该花的要花,但也别大手大脚,惹人注目。”

    “谢谢慕容姨娘!”李骏心头一暖,郑重地将锦囊收入怀中贴身处。

    李贞看着儿子兴奋中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时光荏苒,当年襁褓中的小不点,转眼就要披甲出征了。他收敛心神,正色道:“骏儿,此去陇右,有几句话,你要牢记。”

    “父皇请讲,儿臣谨记。”李骏立刻站直身体,神色肃然。

    “第一,军中无父子,只有上下。你是晋王,更是行军司马。要放下身份,一切听从程大将军将令,服从上官。程务挺是百战老将,治军极严,赏罚分明。

    你莫要仗着身份,搞任何特殊,该吃的苦要吃,该受的累要受。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融入军中,学到东西,也让将士们信服。”

    “是!儿臣明白!”

    “第二,多看,多听,多想,少说。你是去历练,去学习的。多看老卒如何扎营、如何布防、如何行军;多听将领们如何议事、如何判断敌情;多思考为何如此决策,换做是你当如何。

    有不懂的地方,私下虚心请教,但公开场合,尤其是有上官在时,没有把握,不要轻易开口。言多必失,尤其在军前。”

    “是!儿臣记下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李贞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格外郑重,“刀枪无眼,战场凶险。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是历练,不是逞英雄。遇事冷静,不可鲁莽。

    程大将军经验丰富,他会教你,也会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有分寸,该勇则勇,该避则避。活着,才能做更多事。明白吗?”

    李骏重重点头,将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儿臣明白!定不辜负父皇、母妃、姨娘的期望!”

    李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件用软牛皮仔细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李骏。

    李骏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父亲身体的余温。他解开牛皮,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铁质令牌。

    令牌呈不规则的长方形,边缘有些许磨损,颜色黝黑,并不起眼,正面用简单的线条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鹰,背面光滑,什么也没有。

    “这是朕早年用过的一件小玩意,不值钱。”李贞的语气很平淡,“不过,陇右、河西军中,或许还有些跟随过朕的老卒认得它。你贴身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万一,朕是说万一,遇到极其紧急的情况,程大将军又恰好不在近前,你或许可以出示此牌,表明身份,或能得些照应。

    记住,非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之时,不得使用。此牌代表的是朕的一点旧情分,用一次,或许就薄一分,不可依仗。”

    李骏心头一震,双手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铁牌。这令牌看似普通,但父皇如此郑重交代,其意义定然不凡。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护,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儿臣……定当珍重!非到绝境,绝不使用!”

    金山公主在一旁看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走到儿子面前,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皮袋,塞进李骏手中。皮袋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原特有的草药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是娘从草原带来的护身符,里面装着长生天赐福过的草药和狼牙。”金山公主的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戴上它,长生天和狼神会保佑我的骏儿,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李骏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将皮袋小心地戴在脖子上,塞进贴身的衣衫里。那皮袋贴着胸口皮肤,传来微微的凉意,却让他心里滚烫。

    “好了,”李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去程大将军帐下听令。

    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唐的晋王,更是即将出征的战士。莫要坠了李家的名头,也莫要坠了大唐的军威!”

    “是!”李骏挺直腰板,大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次日黎明,天色未明,洛阳城北的右骁卫大营辕门外,已是人喊马嘶,旌旗猎猎。

    程务挺顶盔掼甲,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面容沉肃,虬髯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数千精锐骑兵,人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沉默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步卒、辎重正在陆续集结。

    李骏也穿着一身戎装,骑在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上,位置在程务挺侧后方不远的中军队列里。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明光铠,而是换上了普通行军司马的制式皮甲,外面罩着深青色战袍,除了胯下战马神骏些,看起来与周围那些青年将领并无二致。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因为兴奋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挺直背脊,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程务挺那如山般沉稳的背影。

    他没有看到父皇和母妃来送行。昨日父皇说了,军中送行,不兴那些哭哭啼啼的场面。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出发!”程务挺没有多余的废话,举起马鞭,向前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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