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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3章 事情似乎真的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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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号角声吹响,沉闷的战鼓擂动。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洪流,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也踏碎了少年心中最后一丝对安逸的留恋。

    李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洛阳城那在晨曦中显得巍峨而熟悉的轮廓,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烟尘弥漫的道路。

    军营的生活,远比李骏想象中更加严酷和枯燥,也远比他在王府中骑马射箭、听师父讲述兵法的日子,更加真实而震撼。

    离开洛阳不过三日,每日天不亮就要拔营起行,日头偏西才能寻地扎营。行军时,他是行军司马,有马骑,但程务挺治军极严,非特许不得随意离开队列,更不许交头接耳。

    李骏大部分时间,只能默默地骑在马上,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队伍,听着单调的马蹄和脚步声,感受着风吹日晒,尘土扑面。

    扎营更是繁琐。选址、立栅、挖沟、设哨、分配营地、安排警戒……每一样都有严格的规矩。程务挺事必躬亲,时常带着亲兵四处巡视,稍有不合规矩之处,轻则斥骂,重则军棍。

    李骏作为行军司马,也要参与其中,学习记录,协调联络,忙得脚不沾地。几天下来,他脚上磨出了水泡,肩膀也被粗糙的皮甲磨得生疼,吃饭时捧着那碗只有几片菜叶、几块咸肉干的黍米饭,竟也觉得格外香甜。

    但他毫无怨言,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他看着那些沉默而剽悍的老兵,看着他们熟练地完成每一项指令,看着他们在休息时擦拭兵器、检查弓弦,眼中只有专注和沉稳。

    李骏听着将领们在临时军帐中议事,分析地形,计算粮草,推测敌情,每一句话都透着实战的智慧和对细节的苛求。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而兴奋,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

    程务挺果然如李贞所料,并未给他任何特殊照顾。该他干的活一样不少,该遵守的纪律一样不饶。

    有一次扎营时,李骏负责监督划定中军帐篷区域,因与负责辎重营的校尉沟通不畅,导致帐篷排列略有偏差,虽不影响大局,但仍被程务挺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了足足一刻钟,骂得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但是训斥过后,程务挺又会把他叫到一旁,指着舆图,详细讲解为何中军营帐必须如此排列,与辎重营、前军营、左右翼的关联如何,一旦遇袭该如何应对。

    李骏这才明白,军中无小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胜负。

    李骏更加努力地学习,观察,记录。晚上,别人都沉沉睡去,他还在油灯下,对着舆图和兵书,反复揣摩白日的见闻。

    他将那枚父亲给的铁牌,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在心口位置。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他心底最坚实的依靠,但他牢记父亲的话,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半个月后,大军抵达陇右道鄯州。

    边境的气氛,与内地截然不同。天空似乎更加高远湛蓝,风也带着凛冽的气息。远处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沿途的村庄城镇,明显带着防备,土墙高大,哨塔林立。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

    程务挺一到鄯州,立刻接管了陇右诸军的指挥权。他没有丝毫耽搁,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

    八万大军,连同陇右本地的驻军,迅速被调动起来,在长达数百里的边境线上,摆开了浩大的阵势。

    演武开始了。

    每日,在不同的地段,都能听到震天动地的战鼓和号角,看到烟尘冲天而起。

    成千上万的骑兵在旷野上奔驰冲锋,马蹄声如雷霆滚过大地;步卒们结成一个个严密的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喊着整齐的号子,步步推进;弓弩手们万箭齐发,箭矢遮天蔽日,将远处的草靶射成刺猬。

    夜间,篝火连绵数十里,映照着巡逻骑兵警惕的身影和兵器冰冷的寒光。

    如此庞大的军事调动和演习,自然瞒不过吐蕃的探子。

    很快,边境对面的吐蕃军营,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游骑出没更加频繁,关隘守军明显增加,连原本定期开放的几个小型边市,也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但程务挺要的,不仅仅是威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程务挺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名心腹将领,李骏也在末座旁听,负责记录。

    “光打雷不下雨,吓不住吐蕃狼。”

    程务挺指着舆图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吐蕃前出哨卡,声音粗豪,“得让他们见见血,知道疼!传令,让李晟、王海宾各带一队精锐,人数不要多,每队两百人,一人双马,带上强弓劲弩。”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两个吐蕃哨卡的位置,“目标,这里,还有这里!半夜摸过去,速战速决,不要俘虏,不要缴获,杀了人,烧了营寨,立刻撤回!记住,要快,要狠,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得令!”两名将领起身抱拳,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另外,光在外面敲打不够。”程务挺看向舆图上吐蕃控制区深处,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地点,那里是根据情报推测的、扣押大唐官员和商队可能所在的营地。

    “得有人进去,摸摸底,最好能想办法接触一下我们的人,确认他们的状况,传递消息,让他们知道朝廷在营救。”

    帐内安静了一瞬。潜入敌后,危险重重,九死一生。

    “末将愿往!”一名身材精悍、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起身。

    “末将也愿往!”另一名年轻些的将领也站了起来。

    程务挺目光扫过他们,没有立刻决定,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坐在末座的李骏忽然站了起来。他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程大将军,末将愿往!”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年轻的晋王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程务挺浓眉一挑,看向李骏:“晋王殿下,可知此去危险?”

    “末将知道!”李骏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正因危险,才更需通晓吐蕃语、熟悉吐蕃风俗之人。末将略通吐蕃语,亦曾研读吐蕃地理风俗志。而且末将年轻,扮作商队伙计或行商,不易引人怀疑。

    末将愿带数名通晓吐蕃语的锐士,化装潜入,查明我朝官民下落,见机行事!”

    程务挺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透。李骏挺直背脊,强迫自己与这位百战老将对视,不露丝毫怯意。

    终于,程务挺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此胆色,很好。但你可知,军令如山,一旦潜入,便是孤悬敌后,若有差池,便是本将,也未必来得及救你。”

    “末将明白!”李骏大声道,“末将既入军中,便是大唐一卒,生死有命,绝不后悔!况且,末将并非莽撞行事,定会小心谨慎,寻得机会方动。请大将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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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一片寂静。那刀疤校尉和年轻将领看向李骏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程务挺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半晌,他沉声道:“好!本将准你所请!给你五日时间准备,挑选人手,熟悉路线,制定计划。五日后,出发!”

    “多谢大将军!”李骏心头狂喜,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程务挺看着他兴奋中带着坚毅的年轻脸庞,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依旧严肃:“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联络,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更不许擅自行动!一切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若有违令,军法无情!”

    “末将遵令!”

    几乎就在程务挺在陇右边境大张旗鼓演习、李骏主动请缨准备潜入敌后的同时,遥远的南方海面上,另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碧波万顷的南洋,大唐海东水师上百艘大小战舰,正以战斗队形展开。

    高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城堡,两侧伸出的长桨整齐划一地击打着水面;灵活的蒙冲、斗舰穿梭其间,船头的拍杆高高竖起;更有一艘艘新式的、安装了小型弩炮和海鹘的改进型艨艟,劈波斩浪。

    海东行军大总管薛仁贵,一身银甲,外罩猩红披风,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船头,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浩瀚的海面。海风吹拂着他的须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沉稳与锐利。

    “传令!各舰按预定方案,开始演练!楼船主炮,目标前方三里外漂浮靶船,三轮齐射!蒙冲、斗舰,穿插分割,模拟接敌!艨艟部队,准备登陆抢滩演练!”薛仁贵的声音透过铜制的传声筒,清晰地传到各舰。

    旗手挥舞着五色旗,鼓手擂响了战鼓。刹那间,平静的海面被怒吼声、号角声、弩炮发射的巨响打破。

    巨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远处的靶船上,木屑纷飞;战舰灵巧地变换着队形,模拟着包围、穿插、火攻、接舷等各种战术;小型的登陆艇被放下,满载着甲士,呐喊着冲向预设的“滩头”。

    这场声势浩大的海上演习,并未刻意隐瞒。

    事实上,无数往来于大唐、倭国、新罗乃至更远方的海商船只,都远远目睹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关于大唐水师云集、厉兵秣马的消息,随着商船的海风和人们的口耳,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消息,自然也顺着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逻些,传到了吐蕃摄政桑杰嘉措的耳中。

    逻些,红山宫殿。

    桑杰嘉措坐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宝座上,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脸庞黝黑,颧骨高耸,眼眶深陷,鼻梁如鹰钩,嘴唇薄而紧抿,给人一种阴鸷而精明的感觉。他穿着吐蕃贵族传统的左衽锦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紫貂皮坎肩,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绿松石戒指。

    “唐人在南边海上,也搞出了这么大动静?”桑杰嘉措将密报递给下首一名心腹大臣,声音低沉,“薛仁贵……这个名字,我听过。灭了高句丽、百济的名将。他的水师,有多少船?”

    “回摄政,据逃回来的商人说,遮天蔽日,起码上百艘大战船,还有无数小船。他们在海上操练,炮声震天,还在演练登陆。”

    心腹大臣忧心忡忡,“摄政,我们扣押唐使和商队,本是想逼迫他们在互市条款上让步,多给我们些茶叶、丝绸和铁器。可如今,唐人大军压境,水师又在南边耀武扬威……这,这恐怕……”

    “恐怕什么?”桑杰嘉措冷冷地打断他,“唐人皇帝是个女人,国内又在搞什么‘宪政’,自顾不暇,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程务挺陈兵边境又如何?他敢真打过来吗?高原天险,是我们的屏障!”

    他嗤笑一声,“至于水师……吐蕃勇士的马蹄,不踏海浪。薛仁贵的船再大,还能开到逻些来不成?”

    话虽如此,但他捏着戒指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有些颤抖。他知道事情有些脱离控制了。

    扣押唐使和商队,是默许,也想借此试探唐人新皇的底线,捞取更多好处。

    可他没料到,唐人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强硬。程务挺的大军是真刀真枪在边境演习,还拔掉了他几个前出哨卡。现在,连远在天边的水师也动了起来。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压力,从东、南两个方向,挤压过来。

    “摄政,”另一名年纪较大的大臣开口,语气谨慎,“赤德赞誉近日多次问起边境之事,颇为忧虑。几位老贵族,还有大相那边,似乎也有些……微词。认为我们扣押唐使,激怒唐人,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互市对我们很重要,茶叶、丝绸、药品,还有那些精巧的器物,都来自东方……”

    桑杰嘉措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知道朝中一直有反对他的声音,认为他架空小赞誉,独断专行,穷兵黩武。这次的事情,正好给了那些人攻讦的借口。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摄政,唐国使者又来了,在宫外求见。这是他们带来的国书。”

    桑杰嘉措接过国书,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国书的措辞,比上一次更加严厉,通篇充斥着“天朝上国”、“雷霆之怒”、“大军压境”、“玉石俱焚”之类的字眼,要求吐蕃立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唐国官民,赔偿所有损失,交出肇事将领,并向大唐皇帝上表请罪。

    最后,限令十日之内,给出明确答复。

    “砰!”桑杰嘉措猛地将国书拍在面前的矮几上,矮几上的银碗跳了一下,奶茶泼洒出来。

    “狂妄!欺人太甚!”他低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大臣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桑杰嘉措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份措辞强硬的国书,又想起边境传来的唐军演习的详细报告,以及南方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的战舰。

    东面是磨刀霍霍的程务挺,南面是虎视眈眈的薛仁贵,内部是蠢蠢欲动的反对派,还有那个虽然年幼、却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小赞誉……

    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丝心悸。

    事情,似乎真的闹大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和众臣先退下。独自坐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绿松石戒指,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放人?那他的威信何在?那些贪婪的边将会怎么想?朝中那些反对派,岂不是更有理由攻击他软弱?

    不放?唐人的大军和水师,真的只是摆设吗?那个刚刚登基不久的女皇,难道真的敢不惜一切代价,发动一场高原战争?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日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而这个决断,很可能关乎他,乃至整个吐蕃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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