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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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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他五指缓缓收拢,蚩尤剑身泛起幽暗冷光,寒意刺骨。

    魔神从来不屑繁复招式。

    称霸远古岁月,仰仗的唯有不朽躯壳与撕裂天地的力量。

    金刚不坏之身让他横行无忌,摧山断岳之力则斩尽一切桎梏。

    每一次挥剑都是力量极致的呈现。

    赢天帝与鬼谷子虽施展毕生绝学,仍在交手中渐显颓势——非他们修为不足,而是对手早已超越凡人界限。

    那是属于神话时代的、最原始的暴力。

    不过盏茶工夫,目之所及皆成废墟。

    大地龟裂出蛛网般的深壑,楼兰古国半数城郭已在余波中化为砾土。

    凡人之战,岂能留下这等天灾般的痕迹?

    不过片刻,交锋已过数十合。

    罡风四起,气浪如潮,将四野草木尽数吞没。

    又是一阵金铁交鸣,人影倏分。

    此刻的赢天帝与鬼谷子皆袍袖碎裂,面色微白。

    丹田内力已耗过半,虽能引天地灵气补益,却已入不敷出——此消彼长,战局渐沉。

    而蚩尤亦不从容。

    独战群雄,损耗尤甚。

    呼吸间已带喘息,眉宇间戾气翻涌。

    他刚以精血重塑躯壳,岂愿久缠?唯求速决。

    巨剑缓缓擎天,周身黑雾尽纳刃锋。

    刹那间,一道墨色弧光裂空斩落!

    那剑芒不过三十余丈,其中死意却凝如实质。

    赢天帝瞳孔骤缩。

    未见风云变色,未闻雷霆相随,偏偏这一剑让他脊生寒栗。

    鬼谷子拂尘微颤,白须无风自动。

    退无可退。

    二人同时催动毕生修为,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压缩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纵横——辟易!”

    鬼谷子双指并剑,虚空间陡然展开黑白棋局。

    “万锋朝宗!”

    赢天帝衣袍鼓荡,身后浮现千重剑影。

    两道旷世剑意冲天而起,便是陆地神仙至此亦当退避三舍。

    蚩尤却笑了。

    笑声穿过万年光阴,带着洪荒的粗粝。

    “尚可。”

    他说。

    “仍不够。”

    黑白棋局与千重剑影撞上那道墨色弧光。

    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令人失聪的寂静。

    随后空间开始龟裂,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空中蔓延,如同打碎的琉璃。

    逸散的罡风扫过山林,合抱古树无声化作齑粉。

    冲击波持续膨胀,五里之内,丘峦平,溪流断。

    待尘埃散尽时,旷野**只剩三道身影。

    赢天帝以剑拄地,唇边血痕蜿蜒。

    鬼谷子道袍尽裂,胸前三道剑创深可见骨。

    蚩尤持剑而立,甲胄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白痕。

    蚩尤剑上的暗芒已然褪去大半。

    方才那一斩虽截断了袭来的攻势,可鬼谷子与嬴政终究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与他相距并不遥远,那两股交融的力量仍在他臂上留下了灼热的痕迹。

    裂开的剑气划过他的手臂,皮肤绽开细密的伤口,血珠接连滴落。

    血滴触及剑身的刹那,便被那柄古剑无声吞噬。

    蚩尤垂目瞥过手臂,伤不算重,却让他低笑出声。”多少年未曾见过自己的血了……没想到,竟是你们二人所为。”

    “若再容你们修行下去,哪怕吾重归鼎盛,亦不能轻视。”

    “吾必须承认,你们……很出色。”

    他话音才落,周身黑气骤然翻涌!

    魔气缠绕剑身,虽不似先前那般遮天蔽日,却更凝实、更森寒,隐隐透着令生灵战栗的压迫。

    嬴政与鬼谷子对视一眼,再度纵身向前。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横贯数十丈的炽烈剑虹,径直斩向蚩尤。

    这一击已至人间武学的尽头,再进一步,便是仙凡之隔。

    即便如此,世间能接下这一剑者,寥寥无几。

    即便是如今的蚩尤,也不愿直面其锋。

    可他终究是上古魔神。

    即便此刻修为不及全盛时万一,战斗的本能与底蕴仍在。

    “破——!”

    蚩尤一声暴喝,周身筋肉骤然贲张,如有龙蟒在皮肤下游走!

    全力挥斩之下,剑锋边缘竟扭曲了空气,仿佛虚空也要被撕开裂痕。

    这般威势,寻常天人境触之即灭。

    剑虹与黑芒悍然相撞。

    撞击的**,空间隐约震荡,绽出蛛网般细微的裂痕。

    溢散的气浪如狂涛席卷,千米之内,草木尽碎,土石翻飞。

    神仙相争,凡人退避。

    东皇太一等人早已退至远处。

    这般层次的交锋,他们已无法插手,只能于远处凝神观望。

    十余息后,肆虐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尘埃落定处,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平地。

    嬴政与鬼谷子唇角染血,衣袍被剑气割开数道裂口,身上伤痕清晰可见。

    蚩尤持剑而立,臂上鲜血未止。

    他接下了那一剑,可那几乎撕碎躯壳的冲击,仍让他胸口气血翻腾。

    那道骇人的冲击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顺着躯干不住滴落。

    蚩尤垂眼看了看胸前狰狞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这具身躯……终究还是太弱了。”

    若换作他真正的本体,这样的攻击连表皮的痕迹都留不下。

    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涌向伤口,只见翻卷的皮肉竟开始缓缓收拢愈合。

    战局至此,双方皆已挂彩,但他仍隐隐占着上风。

    若肯付出些代价,眼前这两人并非不能除去——身为上古魔神,他未曾显露的手段还多得很。

    只是代价终究不小,未到最后关头,他并不想动用。

    心念一转,蚩尤忽地俯身,单掌重重拍向地面。

    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地再度震颤,数道深壑向前撕裂蔓延。

    赢天帝与鬼谷子见状疾退,身形刚腾至半空,脚下裂缝骤然扩张数丈,几只漆黑魔气凝成的巨手猛地从地底探出,朝他们狠狠抓来!

    二人惊而疾闪,险险避过这一击。

    不料喘息未定,头顶阴影骤降——一只近百米见方的巨掌已携着万钧之势轰然拍落!

    掌风未至,威压已如牢笼罩下,两人身形一滞,速度陡减。

    就这刹那的迟滞,巨掌已重重砸落。

    轰——

    地面留下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大掌印,宛若深渊。

    坑底,赢天帝与鬼谷子踉跄起身,衣袍破碎,气息紊乱。

    这一击虽未致命,却让他们的伤势又重三分。

    蚩尤终究不是寻常敌手,那源自远古的战斗本能与层出不穷的杀招,已让他们渐感不支。

    再缠斗下去,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望着坑中依然站立的两人,蚩尤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被封印了太久,他早已渴望一场痛快的厮杀。

    能在他手下撑到此刻,这两人值得他稍认真些了。

    ——便用你们的性命,来昭告天下吧:吾,回来了。

    此念一生,蚩尤周身气势再无保留地轰然炸开,四围空气仿佛凝成了铁板,压得旁观者两股战战、心神欲裂,单是这威压便已非凡俗所能承受。

    紧随其后,更凶戾的攻势再度掀起,比先前还要狂暴数分,每一击都挟着摧山断海般的蛮横。

    在这等狂澜之下,赢天帝与鬼谷子渐觉难以支撑。

    若再缠斗下去,今日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二人目光一触即明,心念已决。

    他们猛地催发一波狠厉反击,勉强荡开扑面杀招,随即身形冲天而起,化两道疾电似的流光向远空遁去。

    暂退实属无奈——蚩尤之强远超预计,非眼下所能硬撼。

    若再正面相抗,必是死路一条。

    赢天帝情形稍好,他肉身、元神、内力三者同修,所受创伤尚可压制。

    鬼谷子却不同,年岁已高,根基亦不如赢天帝浑厚,此时气血翻腾、内息紊乱,已是强弩之末。

    此番退避,只为挣得片刻喘息之机。

    “服下。”

    赢天帝自怀中取出两滴琥珀色灵液,一滴纳入口中,一滴弹向鬼谷子。

    鬼谷子毫不迟疑,接过便吞。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不仅周身伤势尽复,连损耗的真元也瞬间盈满,甚至比战前更精进一分。

    赢天帝旁的或许或缺,这等天地宝药却从不稀少。

    他心底冷笑:打不过你又如何?我便以药力生生耗死你!

    另一头,蚩尤眼见此景,面色骤然一沉。

    **之徒!战不过便仰仗外药,简直坏了规矩!

    “给吾死来!”

    怒喝声中,他再度举起那柄煞气冲天的蚩尤剑。

    可就在发力前一刹,神魂猛然一晃,识海如遭**,剧烈的眩晕与痛楚袭上灵台。

    蚩尤低骂一声——这是肉身初合未稳的反噬,本可压制,却因方才激战耗力过甚,竟在此紧要关头发作。

    若换平时倒也罢了,偏生在生死相搏之际。

    他心知此刻当暂退调息,待完全恢复后再来斩尽这些敌手。

    可就此放过二人,实不甘心;何况赢天帝与鬼谷子也绝不会容他轻易脱身。

    蚩尤强行镇住神魂痛楚,将那股紊乱之力狠狠压下。

    随即,更凶暴的能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灌入蚩尤剑中,剑身嗡鸣,绽出比先前更慑人的暗红煞光。

    “斩!”

    剑锋破空,仿佛连天地都要在这一击下劈开。

    蚩尤剑上涌动的黑雾骤然凝聚,幻化出一头庞然巨兽的轮廓——那竟是一只圆耳黑白的食铁兽。

    赢天帝执剑的手微微一顿。

    这蚩尤对那憨态生灵的执念,未免太深了些。

    坐骑是它,连凝聚出的攻势竟也是它形貌。

    只是眼前这由魔气构成的巨兽,非但没有半分凶戾之气,反倒透着几分笨拙的滑稽感。

    他横起轩辕剑。

    剑意如潮水般自周身迸发,冲天而起。

    一道横贯百丈的凛冽剑气破空斩出,直劈向那奔踏而来的巨兽虚影。

    吼声与轰鸣接连响起。

    烟尘渐散时,食铁兽的形影早已无踪无迹。

    剑气所过之处,只在大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蚩尤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了。

    方才那一击让他意识到,赢天帝的真实实力比先前显露的还要强上几分。

    更令他隐隐不安的是,在交手的间隙里,对方的修为竟仍在增长。

    而自己呢?力量正被持续消耗,此消彼长之下,还能支撑多久?

    那股压迫感十足的剑意笼罩四周,令他心底升起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能再拖了。

    心念电转间,蚩尤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他再度高举魔剑,暗红的光芒自剑身流淌——这一击,必要分出胜负。

    “耗。”

    赢天帝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旁的鬼谷子眼中掠过兴奋之色。

    他听懂了那简短字句背后的意思:不计代价,消磨蚩尤的力量。

    赢天帝身上带着能迅速恢复伤势、补充真元的丹药,根本无惧消耗。

    只要不被一击致命,便有的是周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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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以伤换伤,服下丹药便可复原。

    可蚩尤不同,他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复。

    此消彼长,胜负的天平终将倾斜。

    想通此节,鬼谷子彻底放开手脚,招式变得悍不畏死。

    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在蚩尤身上留下一道创口。

    蚩尤被这近乎癫狂的打法搅得心神不宁。

    更棘手的是,这两人从不与他正面硬撼。

    鬼谷子以伤换伤的间隙,赢天帝总会如鬼魅般寻到破绽,剑锋不是刺向腰腹,便是掠向膝下,招式刁钻得全无高手风范,只透着为求胜利的不择手段。

    短短片刻,蚩尤的衣袍已被割裂,身上添了无数细密的血痕。

    “找死!”

    怒意勃然爆发。

    蚩尤眼中凶光骤盛,魔剑挟着扭曲空间的威势,直劈赢天帝头颅!这一击若中,纵是金石之躯,也难逃颅碎命殒之局。

    但这场厮杀,从来不是一对一的较量。

    就在蚩尤即将出手的刹那,鬼谷子的术法骤然降临,硬生生将他动作凝滞了一瞬。

    仅这电光石火的一隙,赢天帝身形已飘退至百步之外。

    与此同时,鬼谷子周身气机已蓄至顶峰,双袖挥荡间,两道黑白剑气破空而出,在交错的瞬间竟彼此融合,化作一道贯日般的金色光弧,向着蚩尤立身之处疾斩而下!

    “尔等——逼我至此!”

    蚩尤怒喝声如雷霆滚过天际,四面八方的魔气顿时翻涌汇聚,将他团团围裹。

    鬼谷子与赢天帝皆未贸然上前,只凝神观望。

    只见深渊之中涌出的魔气愈发浓重,转眼间笼罩了整个楼兰古城,天光随之昏晦。

    紧接着,一道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喘息声自魔气深处传来……

    吼——

    黑暗里仿佛张开一道幽暗的漩涡,如巨鲸吞海,将漫天魔气尽数吸入。

    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咚、咚、咚——

    心跳般的巨响在空气中震荡。

    “是尔等自寻死路!”

    蚩尤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比先前更加浑厚,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

    “怎么回事?”

    赢天帝眉峰一蹙,挥手便是一道剑气斩向魔气深处。

    嗤——

    剑气触及魔气的刹那,竟如雪入沸汤,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他的气息……在增强。”

    鬼谷子面色微沉,语气中透出凝重。

    历经苦战,蚩尤本该气力渐衰,此刻却反倒愈加强盛,这绝非寻常。

    “应是某种禁术。”

    赢天帝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团翻腾的魔气。

    此类秘法往往代价巨大,若非生死关头,蚩尤绝不会动用。

    方才他那句“逼我”

    ,已然透出急迫。

    轰——

    数息之后,漫天魔气被蚩尤彻底吞纳。

    他的身影再度显现,身形比先前精悍些许,周身伤痕竟已尽数愈合,气势却攀至新的高峰,宛如重返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将吾逼入此境……今日,尔等皆须葬身于此!”

    蚩尤双目赤红,煞气如焰。

    这状态虽非长久,却足以暂时压制他体内未稳的融合之伤,令他此刻所能施展的力量,远超先前。

    就在此时,赢天帝手中的轩辕剑忽然震颤长鸣。

    一股玄奥的意境顺着剑柄流入他心神,仿佛将他带入另一重天地。

    时间只流逝了短短一瞬,蚩尤与鬼谷子都未察觉任何异样。

    “阁下是谁?”

    赢天帝环视着这个奇异的空间,目光警惕地落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

    “老朋友,别来无恙。”

    那人影轻笑一声,抬手虚引。

    原本悬于一旁的轩辕剑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鸣响,如归巢之鸟般落入其掌中。

    “你是……轩辕黄帝!”

    赢天帝心中一震,骤然明悟。

    黄帝含笑颔首,并未多言。

    只见他随手提起长剑,向前轻轻一划,旋即侧身回望。

    “这一剑,可看明白了?”

    赢天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方才他尚在震惊之中,哪里来得及细看剑招。

    但随即他神色一动,眼中浮现疑惑。

    “这究竟……你不是早已……”

    话未说完,他又自己止住了。

    既然九天玄女与蚩尤皆能重现于世,轩辕黄帝现身似乎也不足为奇。

    正思忖间,眼前景象忽如水纹荡漾,骤然模糊又清晰——方才的一切竟从头再演。

    空间微微扭曲,黄帝的身影再度凝聚。

    轩辕剑缓缓出鞘,肃然之音响起:

    “今日传你一剑,仔细看好。”

    赢天帝立即凝神屏息。

    既得重观之机,他再不敢分心。

    剑锋随之落下。

    依旧平静无波,未见惊天动地的威势。

    这一次赢天帝看得无比专注,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未曾放过。

    可他还是未能看出任何玄机。

    黄帝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他,重复了那个问题:

    “此剑招,可看清了?”

    赢天帝苦笑着摇头。

    这一剑似乎远超他当下的境界,连看两遍依然茫无头绪。

    纵然他通晓剑道至理,但修为的鸿沟横亘在前,此剑已不属于此世范畴。

    好比凡人得见神器,虽知非凡,却无从驾驭。

    黄帝并未多言,场景第三次重置。

    一切如初,分毫不差。

    剑,再次挥出。

    赢天帝将心神凝聚到极致,不仅以目追随,更将全部感知张开,笼罩每一寸空间。

    轩辕剑第三次轻轻划过,轨迹与前两次完全相同。

    赢天帝的眉头渐渐锁紧,思绪飞转。

    忽然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他似乎触到了关键所在。

    “此剑招,”

    黄帝的声音适时响起,依然平静,“可看清了?”

    赢天帝听完只是轻轻摇头:“尚欠些许火候。”

    轩辕黄帝颔首而笑,再度提剑起势。

    当那柄圣道之剑凌空斩落的刹那,赢天帝眼底蓦然掠过明悟的光芒,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先前的推断分毫未错。

    此界攻伐之术,无非肉身与神魂二途。

    然而蚩尤同他一般,早已将魂魄淬炼为不灭元神,寻常摄魂手段形同虚设。

    更棘手的是那具历经天地淬炼的魔神之躯——唯有自内而外斩灭元神,方是终结这场亘古之战的正途。

    赢天帝阖目凝神。

    轩辕这一剑中蕴藏的奥义,或许能与他所悟的剑廿三相融。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心神沉入无我之境去雕琢、去贯通……

    不知过去几个春秋或是弹指,当他再度睁眼时,轩辕黄帝的身影已渐淡如烟。

    赢天帝整衣肃容,朝那即将散尽的虚影深深一揖。

    待神识归位,竟发觉现世光阴不过须臾。

    他心中凛然——上古大神的手段,确非当今所能企及。

    轩辕黄帝尚且如此,当年与他战至天崩地裂的蚩尤,全盛时又该是何等可怖?

    “该送二位上路了。”

    蚩尤语气平淡,手中魔剑却掀起漆黑狂澜。

    道道剑气如冥河倒卷,轰然扑向二人所在。

    “究竟谁送谁,还未可知。”

    赢天帝与鬼谷子再度缠身而上。

    一方是为拖延——待那秘法效力消退,胜负天平自会倾斜;另一方则在激战中默默打磨那一剑的锋芒。

    蚩尤的耐心终于耗尽。

    秘法所余时间无多,更有一股莫名警兆自心底浮起。

    这世间本不该再有威胁他的存在……除非,隐患就在眼前这两人。

    念及此处,蚩尤抬腕直刺。

    剑尖前方,恐怖的能量开始坍缩、沸腾,下一瞬便化作湮灭一切的冲击怒涛,朝二人奔袭而去。

    “退!”

    骤增的压力令两人气血翻腾,各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被震飞数百丈。

    脏腑间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们:魔神已动真格。

    尘烟散尽,蚩尤踏着废墟缓步走出,玄甲映着黯淡天光。

    “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

    他冷笑着扬起魔剑,“既然执意求死,吾便成全。”

    剑锋挥落,斩击撕裂长空。

    赢天帝与鬼谷子对视一眼,双掌齐推,磅礴真气化作无形壁障横亘在前。

    轰然巨响中,天地为之震颤。

    气墙崩裂的刹那,两人的身形向后震飞。

    但他们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稳住势头,返身迎击。

    “不过是死前挣命罢了。”

    蚩尤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对他这般已半只脚踏破凡俗、临近仙阶的存在而言,这等攻势如同儿戏。

    危急之际,赢天帝毫不犹豫地将怀中药液再度倾出两滴,与鬼谷子各自服下。

    “拖住他!”

    赢天帝借秘音急速传讯,“我新悟一剑,可斩蚩尤,尚需片刻圆融。

    无论如何,缠住他便是——拖得愈久,他愈无生机!”

    鬼谷子目光一闪,重重颔首。

    既有赢天帝的神药保命,即便重伤也未必陨落;更何况,他自有逆转生死之术,何惧之有?

    蚩尤的神情却骤然阴沉下来。

    “姬轩辕……”

    他方才从轩辕剑的残韵中,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波动——正是昔日轩辕黄帝的气息。

    难怪先前总觉异样,原来是那人早已埋下的暗手。

    “人都湮灭千年了,竟还要阻吾道路。”

    蚩尤声音森冷。

    赢天帝眉梢微动,转而浮起一抹讥诮:“怎么,畏惧了?”

    “此时言胜,未免太早。”

    蚩尤嗤笑,“吾纵非全盛之姿,又何曾惧过一个死人?姬轩辕在世时尚且压不住我,何况区区后手?”

    赢天帝心底一凛。

    莫非蚩尤还藏有底牌?他面上仍作随意:“你还有何手段?”

    “转眼便知。”

    蚩尤话音甫落,周身猛然爆开滔天气势。

    元神如焰燃烧,浩瀚威压节节攀升,疯狂撞击着那道仙境门槛——

    仅仅一息,屏障破碎。

    他踏入了真正的仙阶。

    赢天帝瞳孔骤缩。

    他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决绝,以永绝巅峰之路为代价,强行破境。

    这方天地早已容不下他重归巅峰之姿!

    “不……并非真正的仙道境界。”

    赢天帝凝神细看蚩尤周身流转的气息,心中蓦然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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